“不困了。”苓奚摇了摇头，冲了个澡，把他大半的困意都冲没了。虽然身体还累着，但精神却振奋了。

“坐。”裴以洺指着旁边的藤椅。

“哦。”苓奚走过去，坐下来看着裴以洺手里的酒杯。

裴以洺注意到他的目光，“喝一点？”

“我没喝过。”苓奚摇摇头，想到自己曾经因为吃了几颗酒酿小圆子就昏睡过去的伟大事迹，虽然眼馋，但还是摇头，“我不喝了，我酒量很差。”

裴以洺看了他一眼，没有勉强。

“吻戏，做好准备了吗？”裴以洺忽然问。

“啊……”苓奚原本就被热气蒸腾得泛着粉的脸一瞬间红了起来，有点儿不好意思地朝落地窗外看去，“没有。我也不知道怎么准备。”

“还挺诚实。”裴以洺轻笑一声。

窗外是北辰市的万家灯火，点点灯光让苓奚似乎又回到了最初下山的那一天。时间真是快啊，不知不觉间，竟然已经几个月过去了。

“我本来就不会啊。”苓奚说，“这种事，也不是看看书就能学会的吧。”

“我教你。”裴以洺搁下了手里的酒杯，对苓奚说，“先闭上眼。”

“啊？”苓奚瞪大眼睛，“你教我？”

“怎么？我是你的导演。”裴以洺神态自若，“教导演员本来就是导演的职责。莫非，你不想演好这场戏？”

“没有……那……”苓奚犹豫了一下，“就只要闭上眼睛？”

“嗯。先闭上眼睛，我看看你的表情。”裴以洺说。

“哦。那好吧。”苓奚乖乖地闭上了眼睛。

裴以洺看着苓奚的侧颜，其实相比较正脸的精致，苓奚的侧脸更让人觉得惊艳，是那种见之难忘的轮廓。他早就在镜头中发现了这一点，所以，他时常拍苓奚的侧脸。

但这么近距离的凝视着，而且苓奚还闭着眼睛的样子，他还是头一次看到。

毫无防备的，任人采撷的。

裴以洺举起了手机，点开了照相机。

“好了吗？”苓奚有点儿不安。

“没有。”裴以洺移动着角度，在某一个位置，他瞳孔一缩，手指轻轻点下了拍摄键。

登录APP，他在自己的账号下发布了一条新的微博——

裴以洺：【图】

没有任何文字，就是一张照片。

发完微博，裴以洺把手机揣进口袋，说：“可以睁眼了。”

苓奚眼睛亮晶晶地看过来，“怎么样？”

“太紧张了。”裴以洺评价。

“接吻……应该就是很紧张的吧。”苓奚有点儿疑惑。

裴以洺摇头，“优秀的吻戏足以煽动观众的情绪，会让观众觉得甜蜜、暧昧或者充满情色意味。靠近、亲昵、安抚、疼惜、守护还是想要把对方揉进自己身体里的那种独占欲，都可以通过亲吻表现出来，这些情绪体现在亲吻上，会有不同的层次。”

“电视剧或者电影里的亲吻，是不是感觉非常自然？”

裴以洺说：“自然而然的亲吻背后，其实是一套反复校正的精密工程。”

“来，到我这儿来。”他聊到演戏的时候，带着一种信手拈来的从容，这种时候的他几乎是苓奚无法拒绝的。

苓奚走到了裴以洺身边，裴以洺朝他伸出了手。

苓奚看了一眼裴以洺的手掌，把自己的手放在了他的手上。

裴以洺牵着苓奚挨着小茶几蹲下来，“第一次亲吻是我们俩躲在讲台底下。外面有脚步声，随时可能会有人进来。你闭着眼睛听的时候，并不会防备着我朝你亲过来，你只怕会被人发现。所以，你下颌会咬紧，牙关用力，脸上的咬肌绷住，眉心会微微蹙起……是在想办法脱离困境的那种慌乱。”

我们俩？苓奚眨眨眼，没说什么。

裴以洺继续说：“我的亲吻是你没有预料到的，所以你不能做出嘴唇微噘或者其它特别唇部用力的举动。在被亲到的一刹那，你的嘴唇会因为感受到对方嘴唇的温热和柔软而发力，面部表情震惊，瞳孔放大。一瞬间是意外多过悸动，在这一瞬间过去之后，你的眼神才会有复杂的神采，惊讶、愣怔，还会有慌乱甚至一点点恐惧，有被惊动的涟漪。”

“之后，你会转移视线，嘴唇不自然地抿一下，留住那抹温热。”

“而第二次亲吻，”裴以洺拉着正在思考的苓奚，站到了窗帘后面，薄薄的窗纱，笼住了两人的身形，“是你们在教室的窗帘后面，一中原本的破窗帘不是也换成窗纱了吗？会更有氛围感一点。”

“我们两个人在窗帘后面，这种环境比讲台底下更加封闭私密。我们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呼吸不敢大声，鼻息交缠在一起，彼此能够强烈地感受到对方的存在。青春期的少男少女，身体的亲密贴近，会让脑袋发热，情志迷离。你微微低头，我微微抬头，两个人的视线也缠绕在一起。”

“全世界只有你我二人的感觉，会在这一刻胜过其他的一切理智。我拥有你，你拥有我。在这个小小的角落，我们彼此就是对方眼中唯一的存在。我们想要更近，以确认我们彼此存在，彼此相爱。”

“这时候我踮起脚尖，是给了你一个再亲近一些的信号。你朝我俯身，脸部靠近，鼻息更灼热了，呼吸加快了，鼻翼翕动。你眼里的我嘴唇轻启，粉唇、白齿、红舌，都在引诱你，让你把我含在嘴里，轻咬、舔舐、拉拽、吸吮……”

“额……”苓奚不禁发出了一点点小小的动静。实在是裴以洺描述得太过于清楚了，而他俩就如他描述的那样，在一片窗纱之后，被窗纱那样亲密地包裹住。

苓奚微微侧了侧头，耳根烫得很。

裴以洺说的是苓奚低头，代入的是剧里的男生设定。但实际上他比苓奚高出一大截，一边絮絮说着那样具体甚至有点儿香艳的话，一边低下头来，胸膛挤压着，气息带着灼烫，苓奚只感觉浑身发热，那逼近的脸庞带着十足的侵略性。

剧里，真的得演成这样吗？苓奚感觉有点儿口干舌燥的。

裴以洺敛着神情，在昏暗的光纤上，苓奚根本看不见他眼里那一丝赤裸的欲色，只听见他说，“不合格，再来一次。”

苓奚只觉得严厉的裴老师又上线了。

苓奚只好配合。

“接下来，注意脑袋倾斜的角度、嘴唇接触的力度、手部的摆放位置，身体自然地前倾，靠近，再靠近，想把对方吞噬掉……”随着裴以洺在耳边的讲述，苓奚慢慢闭上眼睛。

他试图想象眼前是明媚热烈的少女，但裴以洺硬邦邦的胸肌让他根本无法专心。

裴以洺说：“不要走神……”

他掏出手机，点进照相机里，把一只手伸出了窗纱。

选择了合适的角度，不需要太明亮，不需要太清楚，隔着窗纱的朦朦胧胧正好，他俯身凑近闭着眼睛的苓奚，两个人的嘴唇几乎贴在一起。手指摸索着点在拍摄上，那抹温热的鼻息洒在他唇齿间的时候，裴以洺几乎克制不住地想要就此亲下去。

“嗯……我想象不出来。”苓奚苦恼地皱着眉头，睁开眼睛，看到裴以洺的脸近在咫尺，他都看不清对方的面目了，他慌忙往后退了几步。

雪白的窗纱缠绕在他的身上，勾着少年的身形一时挣脱不得。

裴以洺挑眉，唇角微勾，看少年挣扎的样子不由自嘲了一句：原来，自己也有这样想要不管不顾的时刻啊，那么，自己究竟在克制什么呢……

好像，并不需要克制。

裴以洺想到在苓奚手机上不停冒出来的消息，眸色更暗了。群狼环伺，谁犹豫谁就会失去得到苓奚的机会。

但是还好，他并不是那个强装无害的家伙，更不是那个道貌岸然的家伙。

他裴以洺，道德败坏，随心所欲。想得到的，用尽手段也要得到。

苓奚这只小羊羔，已经到了他的嘴边，他为什么不抢先吞下，而要把他留给另外两头狼？

裴以洺伸出手，擒住苓奚的下巴，拽着苓奚朝自己面前过来，在苓奚惊慌不解的眼神中，他忽而一笑，狭长的眼睛里一丝惑人魅色。

“去哪？”

他手指用力抬起苓奚的下巴，眼睛直视着那双又圆又亮的杏眼。

苓奚只觉得裴以洺又要捉弄他，无奈之中，他闻到了裴以洺身上愈发浓烈的气息。那种来自山神大人的气息，几乎铺天盖地！

裴以洺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刻苓奚会呆愣，有时候他会觉得看不透这个少年，似乎两人之间还存在着某个没有说透的秘密。或许，和那个灵月山有关吧。

不再迟疑，裴以洺一低头，嘴唇落在了苓奚的嘴唇上。

温热的、湿润的，和他描述的一样。

第一反应是震惊恐慌，然后才是悸动难安……也和他描述的一样。

苓奚猛地推开了裴以洺，瞳孔瞪得像受惊的猫，“你做什么？！”

“总是要亲的。”裴以洺低笑了一声，他摸着嘴唇，睨着苓奚，“真实体验比起理论教学，是不是更加深刻？”

苓奚已经整个人红透了，他大喝一声：“裴以洺，你这个人果然有病！”然后转身跑进了房间里。

门砰的一声关得震天响。

裴以洺眼里笑意更盛，看着苓奚的房门。

打开手机，点进微信，找到李恪的头像，把刚刚那张照片发给了他：师兄，把这张图片发给夏沐风和谢长蕴，急。

收到信息的李恪看了看黑洞洞的图片，只能看到窗纱后面两个人头挨得挺近，问：这谁？

裴以洺：别管。

看着这两个字，李恪真想把手机拍在裴以洺那张讨厌的脸上。但毕竟，难得叫声师兄。

李恪臭着一张脸，把照片分别转发给了夏沐风和谢长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