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桌边的时候,裴衍之先抬头看见了他。
"砚清,你怎么过来了?"
这句话让砚清心中的不适感更甚,什么叫“他怎么过来了。”以前期末周几个人不是常常一起复习吗?有时候复习到深夜,还会一起去吃一顿夜宵,懒得回住宿的地方,直接在休息室一起凑合一晚。
姜栀也抬起头看他了。她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很平静,沈砚清讨厌这种平静,像是在看一个不熟悉的人。
"周末一起回家吗?"他问。
姜栀愣了一下。她显然没想到他会特意走过来问这件事,周末沈先生和林君如难得都有空,交代两人这周必须回家吃饭。
"好啊。"姜栀说,语气自然。
沈砚清点了一下头。他没有立刻走。
裴衍之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的桌面,又抬头看了一眼沈砚清,忽然开口了:"砚清,你要坐吗?"他四处扫了一圈桌面上的东西,唯一空出来的位置,全放的他的“备战物资”,脸上浮现出一个有点为难的表情,"但是感觉有点坐不下两个人……"
"没事,"沈砚清说,"我就是过来打个招呼,先走了。"
他转身,面无表情的走得很快。
苏念晚小跑着才能跟得上。
“砚清,你不高兴了吗?”苏念晚小心的问,“你可以跟他们坐一起的,我自己学习就好。”
“谁想跟他们坐一起了?”砚清停下了脚步,语气不善,甚至有些责怪。
苏念晚眼眶有些泛红了,眼泪要掉不掉。
沈砚清却突然失去了哄她的耐心:“我突然想到有点事,你今天先自己复习吧。”
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图书馆,独留苏念晚站在原地,把手掌掐出来指甲印。
————
周末姜栀踏上车的时候,沈砚清已经在了,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着同色的大衣,衣领立着,遮住了小半截下颌。窗外的天光透过车窗玻璃落在他脸上,把他本就偏冷的五官衬得更加分明。
姜栀分别跟他和司机叔叔打了个招呼,便安静的坐在后座。
“复习的怎么样了?”沈砚清突然开口。
“还可以。”
“需不需要我帮你补习物理。”
以前期末周他都会帮她补物理——她物理是薄弱项,她会抱着卷子坐在他旁边,一道题一道题地磨,有时候磨半天实在磨不出来。耳边就会传来叹息声,沈砚清会把笔接过去,在草稿纸上写步骤,她若是多问几遍,他便不耐烦地弹一下她的额头说"这都不会",重新讲。
"不用。"她说。
沈砚清不再说话,车内安静的掉下一根针都能听见。
车子在别墅门口停下来的时候,沈砚清没有等司机来开门。他推开车门,弯腰下了车,大衣的下摆被夜风掀起来又落下,门被摔得震天响,任谁都能看出他心情不好。
姜栀深吸了一口气,拉开车门,走了下去。夜风裹着院子里残存的一点落叶的气息,吹在她脸上,她抬手拢了一下围巾,朝那扇门走去。
沈父的声音从客厅传出来,隔着门板也能听出不满:"什么态度。"
沈母的声音随即响起,温和而平稳:"孩子期末复习压力大,你别说他了。"
姜栀推开门的时候,沈母正从沙发上站起来。她穿了一件深紫色的丝绒连衣裙,耳垂上那对珍珠耳钉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克制的光。
"栀栀,"她叫了一声,声音温柔却又不容拒绝,"砚清怎么回事?"
姜栀站在玄关乖巧的打了个招呼,然后眼睛也不眨的瞎编:"回来路上一直在看物理题,估计着急上楼验算吧。"
沈母看着她,目光在她的脸上停了两秒,姜栀没有躲开她的目光。
沈母收回了目光,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温和:"行,上去收拾一下,下来吃饭。"
姜栀点了点头,拎着书包上了楼。
沈砚清的房间在走廊尽头。她经过那扇门的时候,脚步自然慢了下来——门关着,严丝合缝。
她想了想还是走了过去,沈砚清不常发少爷脾气,但是发起脾气来谁的面子也不会给的。
姜栀担心他今晚真的会不下楼吃饭。
她抬起手,指节在深棕色的木门上叩了三下。
没有人应。
她又叩了三下,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穿透门板:"我能进来吗?砚清哥哥。"
门里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听见了一声很轻的放东西的声音。
姜栀知道他这是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