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门在林君如和姜栀身后合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咔嗒。
苏念晚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握着一把水果刀,正在削苹果。削完了,她把苹果切成小块,用刀尖扎起一块,递到沈砚清嘴边。
"学长,啊——"
沈砚清看了她一眼,低头咬住了那块苹果。
"甜吗?"她问,脸颊有些泛红。
"嗯。"
苏念晚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她用纸巾替他擦了擦嘴角沾到的汁水,动作自然又亲昵。
裴衍之靠在窗台上。他一开始盯着窗外那棵银杏树看,数叶子,又数树枝的分叉,数到第三十七根的时候实在数不下去了,于是又移开目光,去看天花板的角落,看墙上的挂钟,最后不可避免地落在了病床旁边那对一喂一吃的人身上。然后他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立刻转开了。
赵明逸和周牧白并肩坐在沙发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这倒是难得。几个人虽然家世优渥,说到底也不过是十几岁的少年人,以往凑在一起嬉笑打闹,你损我一句我回你三句,吵得能把屋顶掀翻。可今天病房里安静得像一间等考场的教室,连空气都是黏的。
不知道沈砚清说了什么,苏念晚娇俏的笑了起来。
裴衍之突然直起身,从窗台上下来了。他快步朝门口走去,步子比平时快了半步,看上去像在逃。
"你干嘛去?"赵明逸问。
"上厕所。"
"病房里不是有。"周牧白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裴衍之的脚步停了一瞬。他偏过头,侧脸在窗外的光线下显得比平时冷了几分,那个永远上扬的嘴角此刻平着,带着点赌气。
"不方便。"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十分钟过去,裴衍之还是没有回来。
赵明逸心中暗骂了一声。果然,那小子是尿遁。
他抬起头,目光在沈砚清和苏念晚之间转了一圈。沈砚清正接过苏念晚递过来的水杯,两个人的手指交叠了一瞬。赵明逸忽然觉得今天的兄弟情分差不多就到这里了。
"砚清,你好好休息。我今天还有一个实验没做完,先走了。"
沈砚清点了点头:"谢谢你们来看我。念晚,帮我送送。"
"可别。"赵明逸连忙摆手,动作快得像在挡什么飞来之物,"都歇着吧。"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经过沙发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了周牧白一眼。周牧白抬起头,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周牧白也站了起来,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
"我也走了。"他说,"砚清,别太累。"
门合上之后,病房里只剩下沈砚清和苏念晚两个人。
"学长,"苏念晚轻声说,"你的朋友们……是不是不太喜欢我?"
她坐在逆光里,轮廓被窗外的光镀了一层柔软的边,那些下垂的睫毛和微抿的嘴唇在光影里显得格外脆弱。沈砚清看着她,伸手覆上她放在床沿的手指,指腹轻轻压了一下她的指节。
"不是不喜欢你,"他说,"只是你们还不太熟悉。"
苏念晚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叠的手指,睫毛颤了一下。然后她抬起脸,弯出一个很小但很亮的笑容,像一朵被风吹歪了又努力站直的花。
"嗯。没关系,"她说,"我会努力跟大家好好相处的。"
"乖。"沈砚清摸了摸她的头发,指尖在她发间停了一瞬,又收回去,像是不太习惯这个动作的幅度。
——
走廊里,赵明逸和周牧白并肩走着,步子都不快不慢。
"裴衍之那小子跑哪去了?"赵明逸问。
周牧白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走廊尽头,又收回来。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角那个弧度比刚才深了一点,像是一只猫看见了鱼的尾巴在水面上露出了一瞬。
"你猜。"他说。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忽然都笑了。谁也不装了。
"走吧。"
他们走出住院部,绕过那棵银杏树,刚到公寓楼下,就看见裴衍之和姜栀两个人站在路灯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