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不要脸。”裴衍之瞪他。
几个人因为几盒饭闹成一团,要是被书院里其他人看见,必定要跌碎一地眼镜。四公子向来不近人情、高冷自持,和普通贵族之间隔着一道清晰的分界线。谁能想到他们私下里是这副德行。
姜栀从小跟他们一起长大早已习惯。私下里比这还混的时候多了去了,打起来都不稀奇。
她趁着他们闹,打量了一圈裴衍之的休息室。
她知道裴家有钱。裴家产业横跨地产和能源。裴衍之作为家中幼子,虽然不管事,但吃穿用度向来是顶级的。可她没想到,一个学校的休息室也能装成这样。
整间屋子大概有普通教室的两倍大。天花板挑得很高,做了内嵌式的灯带,光线柔和得像傍晚的天光。地面铺着深灰色的意大利手工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靠墙是一整面落地窗,窗外能俯瞰整片校园和远处连绵的山脊线,视野开阔得不像话。窗边摆着一张极宽大的深棕色皮质沙发,一看就价值不菲,上面散着几只丝绒靠枕。角落里竟然还有一个小吧台,冰箱、咖啡机一应俱全,甚至嵌了一个小小的酒柜,里面摆着几瓶没开过的威士忌和红酒。
这哪里是休息室,分明是一间顶配的私人会客厅。
“有盘子吗?”姜栀问。
裴衍之推开糊在自己脸上的手:“有,在那边柜子里。”
趁姜栀转身去拿盘子的间隙,裴衍之冷声呵道:“休战。”
赵明逸手上没收,压低了声音:“你小子最好给我解释清楚。”
“等会儿就给你解释。”
姜栀从吧台下面的柜子里翻出一整套骨瓷盘子。纯白色,边缘描着一圈极细的金线,拿在手里轻而薄,釉面温润细腻。她把菜一样一样从保温盒里倒出来,又细心地摆了个盘。
糖醋排骨堆在小山似的盘子里,酱汁裹得油亮,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蒜蓉粉丝蒸虾铺开成扇形,翠绿的葱花和金黄的蒜蓉密密地撒在虾背上。清炒芦笋碧绿爽脆,麻婆豆腐红亮油润。一锅山药排骨汤装在深口汤碗里,汤色清澈泛白,几颗枸杞浮在面上,正冒着氤氲的热气。
饭菜入口的一瞬间,几个人忙不迭的一阵夸赞。
他们几个不是没吃过姜栀做的饭,知道她手艺好。但姜栀到底不是他们家的下人,哪能随意指使,何况她自己还要兼顾学业。因此除了裴衍之不着调地偶尔开开玩笑,几个人就算是想吃,也没提过什么要求。
吃到一半,周牧白放下筷子,喝了一口汤,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看向姜栀。
“对了姜栀,最近怎么都没在No.7见到你了?”
姜栀端着汤碗的手指顿了一下。
“砚清哥说最近不用我去送饭了。”她垂下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让人看不清那一瞬间她到底在想什么。
餐桌上的气氛忽然安静了一瞬。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里面的东西很复杂。
他们三个家世差不多,从小到大什么都比——比成绩、比天赋、比谁挨的揍少、比谁先学会骑马。但要说唯一羡慕对方什么,几个人心里多多少少都有过一些想法。
为什么自己父母没给自己身边留一个“知冷知热的姜栀”呢?
长得漂亮,性子温顺,话不多,眼睛里只看得到那一个人。他们几个小时候练体育、学骑马,在马场上摔得浑身青紫的时候,姜栀总是一言不发地默默跟在沈砚清身后。沈砚清摔下马,她第一个跑过去,递水、递毛巾、帮着他按摩发酸的腿。沈砚清不高兴了,她总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安安静静地陪在旁边任他发泄情绪。沈砚清练字练到手酸,她就翻出一小瓶活络油,蹲在桌边替他慢慢揉开指节。
那双手做这些事的时候专注又安静,像这个世界除了面前这个人,什么都不值得她分心。
他们三个在旁边看着,嘴上不说,心里不是没有羡慕。七八岁的男孩子,摔疼了也咬碎了牙不吭声,但有人走过来蹲在你面前,皱着眉头问一句“疼不疼”,那种感觉是不一样的。
他们这些贵族子弟,谁年轻的时候没有风流浪荡过?但有些东西孰轻孰重,还是分得清的。
有些东西,自己不珍惜,就不要怪别人惦记。
三个人又对视一眼,其中的暗流涌动,只有彼此看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