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栀站在门口,脚步顿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她转过头看向引路的刘培,声音里带着一丝迟疑:“刘公公,这不合礼制……”
刘培躬着身子,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娘娘,这是陛下吩咐的。陛下说了,旁的可以从简,唯独这屋子,必须按大婚的规制来。”
沈清栀怔住了。他竟敢这样吩咐,也不怕被人参上一本。翠屏扶她在床边坐下,她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上嫁衣的纹路,心绪纷乱。
殿门被推开。沉稳的脚步声,不急不缓,一下一下踩在金砖上,越来越近。她没有抬头,心跳却快得像擂鼓。
萧衍在她面前蹲下来,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指冰凉,微微发抖,他将它们拢进掌心里,一根一根地收拢,像要把她所有的紧张都攥碎。
沈清栀终于抬起头。
萧衍竟然也穿着大婚的吉服——玄色底,红色镶边,冕旒垂珠在额前轻轻晃动。烛光落在他脸上,将他的眉眼照得格外清晰:眉骨高而锋利,鼻梁挺直如削。
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是软的,软得像少年时在梧桐树下替她擦眼泪的样子,里面映着她的倒影——小小的,穿着红色嫁衣的,眼睛亮得像盛了一整条星河的女人。
他笑了。笑得很开怀,眼底有光,像少年人终于得了心心念念的宝物。
“清栀。”他没有叫封号,叫的是她的名字。声音很轻,“在朕心里,你本就是朕的妻子。是朕想要相伴一生的人。只是——”他顿了一下,声音又低了几分,“若直接册封皇后,前朝后宫都会盯着你,你怕是承受不住那些压力。”
他看着她,目光里有愧疚。
“你能原谅朕吗?”
沈清栀摇了摇头:“陛下不必说原谅。只要能跟陛下长长久久地待在一起,妾不要什么名分。”
萧衍伸手捧住她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颧骨:“皇后,肯定是你的。”他顿了一下,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只是,如果要更快一点——”
“咱们还是要多多努力。”
沈清栀听懂了他的暗示,一下子脸红到了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她低下头,不敢看他,睫毛颤得像蝴蝶扇动翅膀。
萧衍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
红烛烧得噼啪作响。
他伸手摘下她的发簪,青丝倾泻而下,铺了满肩。那支赤金衔珠步摇落在她掌心里,东珠的光泽在烛光下温润如初。他握住她的手,将步摇取过来,放在枕边。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拆一件等了很久的礼物。
沈清栀闭上眼睛。
这一次不一样。
萧衍的动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凶狠,像要把这几个月错过的、隐忍的、压在心头的,全部在这一夜讨回来。沈清栀咬着唇,手指攥着身下的锦被,指节泛白。她没有出声,觉得羞。
他低下头,在她耳边说了一句什么,她的脸一下子红透了,松开了咬着的嘴唇。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又羞了回去。
殿内的红烛烧了一夜,烛泪层层叠叠地堆在烛台上,像一座小小的火山。
敬事房总管钱宏达在门外急得团团转,几次想要劝阻,却被刘培一个眼神斜了回去。
“你什么时候见皇帝这么有兴致了?”刘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警告,“敢扰了皇帝的兴致,几个脑袋都不够你掉的。”
钱宏达缩了缩脖子,可还是有些不放心:“可是这不合规矩……”
刘培点了两句,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咱们皇上,可不是以往纵情声色的主儿,你就不要按照你们之前的规矩走。你要是再阻拦,太后娘娘因为没有皇嗣的事情怪罪下来,第一个就是拿你顶包。”
钱宏达打了个哆嗦,喏喏称是,彻底不敢再开口,老老实实地缩在廊下等着。
“备水。”
不知过了多久,里边终于传来皇帝略带沙哑的声音,带着事后的慵懒与餍足。
钱宏达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去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