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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栀回到沈家后,日子比在侯府更不自由。在赵家她是当家主母,说一不二;在沈家她是孀居的姑奶奶,出门要报备。
好在府里人对她还算客气。皇帝前些日子给忠勇侯府和沈家都赏了东西,谁也不敢怠慢这位宫里有人撑腰的姑奶奶。
不过没人往歪处想——那也太大逆不道了。皇帝念的是沈太傅的旧情,与沈清栀何干?
所以当沈清栀说要去城外上香时,许氏连问都没多问。
次日,马车照例拐进了一条窄巷。
不是之前的地方,之前的地方萧衍嫌晦气,便换了地方。
沈清栀推开那扇黑漆木门,还没站稳,就被一只手拽进了怀里。萧衍的手臂收得很紧,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闷声道:“太难见了。”
沈清栀弯了弯嘴角,没有接话。
他说的是实话。她在沈家比在侯府规矩还大,这次出来用的是“上香”的名义,下次呢?总不能天天去上香。
“树大招风,”她声音轻得像哄孩子,“总得忍耐些。”
萧衍松开她,走到窗边站了片刻。再转过身时,脸上已恢复了平日的沉稳:“朕想好了。过些日子让淑太妃宣你入宫,再把你找个由头安排在太后身边伺候。等你在太后跟前站住了脚,朕再让太后下旨。”
沈清栀怔了一下,垂下眼睫。
“多谢陛下替妾谋划。”她说,声音很轻,语气却有些发飘。
终究还是到了这一步,其实她还是挺享受归家的日子,在上一段婚姻里,她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单纯和无知,一个忠勇侯府尚能算计她至此,如果进了宫,没有人撑腰,又只靠陛下浅薄的宠爱活着。
跟如履薄冰又有什么区别呢。
赵远是个小将军,她逃出来了。萧衍是皇帝,她若进了宫,就再也逃不出来了。
只是这些不能说出口,如果被萧衍察觉到她一点点退缩的心思,怕是要生气的。
萧衍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她嘴上说着谢,眼底却没有半分喜色,反而蒙着一层淡淡的、挥之不去的阴翳。
他走过来,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迫她与他对视。
“怎么了?”
沈清栀咬了咬唇,没有说话。
真的要进宫,她心里还是有些怕的。
萧衍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目光沉沉的,像一潭深水,将她眼底的不安一点一点地看透了。他忽然笑了一下,带着几分柔软的哄慰意味。
他低下头,额头抵住她的额头,鼻尖碰着她的鼻尖。
“你安心。”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却每一个字都稳稳当当的,像钉子钉进木头里,“一切都会好的。朕会护好你。你要相信朕。”
沈清栀的睫毛颤了一下。
“臣妾自然信陛下。”她说,“只是臣妾想再缓缓。”
“为什么?”萧衍皱起了眉头,他恨不得在她和离当日就宣她进宫,没想到她竟是不愿的。
又是“不愿”,萧衍心中不禁生了几分怒气,这女人这是借着自己的手和离之后就丢吗?
敏锐的察觉到了萧衍的情绪变化。
“陛下,”她仰起脸,那双潋滟的眼睛里映着他的倒影,嘴角弯着一个柔软的弧度。
“是臣妾失言了。”她轻轻拉过萧衍的手轻轻摩挲,“臣妾是说——宫里规矩大,人多眼杂,臣妾这点子道行,怕是应付不来。万一给陛下添了麻烦,那臣妾可就万死莫赎了。”
“缓多久?”他问。
沈清栀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收敛回去,换成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臣妾不敢说。陛下说多久,就多久。”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缕烟,“臣妾只是……想在娘家多住些日子。陪陪三婶,给父亲多抄几卷经。等心静下来了,再去陛下身边伺候,也能伺候得好些。”
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她抬起头来。那双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的光,像一只偷了鱼被抓住的猫,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但还在试探主人的底线。
“沈清栀,”他的声音不大,拇指在她下颌上轻轻蹭了蹭,“你跟朕说实话。你是不是不想入宫?”
她咬了咬唇,将脸埋进他的掌心,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委屈:“臣妾不是不想入宫。臣妾是想……在入宫之前,多攒些底气。”
“底气?”
“嗯。”沈清栀从他掌心里抬起脸,“臣妾嫁过一次人。嫁的时候,觉得自己肯定能幸福一辈子的。可后来爹没了,娘没了,靠山倒了,臣妾在赵家就什么都不是了。”
萧衍深深盯着她,像是要透过这一双烟雨朦胧的眼睛,看进她的内心。
半响,丢下一句“朕知道了。”,转身走了。
独留沈清栀在原地,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生气还是没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