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回来了。”她说，声音哑哑的。

“嗯。”裴煜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你妈同意了。”

林栀愣了一瞬，慢慢从沙发上坐起来，毯子从肩上滑下去。她看着他，他看着她。

“同意了？”她睁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显得十分可爱。

“同意了。”裴煜弯起嘴角。

“你怎么说的？”

“秘密。”

“哼，我才不想知道呢。”林栀扭过头不理他。

——

暑假结束的时候，两个人在一起了。

两个人在一起之后，裴煜更加肆无忌惮。以前还找个由头，现在是直接来，早上来晚上走，偶尔赖到深夜才回去。林栀说你不是说等我毕业吗，裴煜说我在等你毕业，我只是把等待的地点从我家换到了你家。林栀被他的逻辑打败了。

九月初的一个周末，裴煜陪林栀去商场买开学要用的东西。两个人从四楼往下逛，林栀在前面走，裴煜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一个袋子里装着两件新买的裙子，另一只手里端着两杯奶茶。林栀的那杯已经喝了一半，裴煜的那杯还没开封。

他现在做男朋友已经越来越标准了，点奶茶的时候从来都是让林栀点两杯自己喜欢的，等林栀喝不下了，他再收尾。

对面上行的扶梯上，两道身影格外刺眼。

陆景琛穿着干净的白色衬衫，搭配深灰色长裤，头发比高考前长了些许，柔软的刘海微微垂落，遮住一点清冷的眉骨，褪去少年青涩，多了几分沉静淡漠。

方晓禾依偎在他身侧，一身鹅黄色连衣裙，长发披肩，脸上化着精致淡雅的淡妆，看上去比高中时候精致了一些。苏小小说她没考上清大，但是报考了清大旁边的林大。

上下扶梯交错，四人猝不及防狭路相逢。

方晓禾第一时间瞥见林栀，唇角立刻勾起一抹浅淡又刻意的笑意。她指尖微微收紧，从陆景琛的小臂缓缓滑到手肘，身子刻意往他肩头靠了靠，眉眼带着几分胜利者的矜骄。

陆景琛的视线，却不受控制地落在林栀身上。

目光缓慢描摹，从她干净清丽的眉眼，滑到单薄削瘦的肩头，眼神中带着无法掩饰的凝滞与贪恋。

身后传来轻浅的脚步声。

裴煜刚走去垃圾桶扔掉空包装袋，一抬头便看见林栀驻足不动。他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精准对上扶梯上的两人。仅仅一眼，漆黑的眸底漫开一层冰冷的轻蔑，眼神淡漠疏离，属于“裴总”的气势蔓延开来。

他长腿迈步上前，长臂一伸，毫无顾忌地将林栀揽进怀里，占有欲直白又强势。

方晓禾的视线当即撞上裴煜的目光，那眼神中的压迫感太强，她抑制不住的低下了头。

裴煜淡淡收回目光，懒得再浪费半分视线。他将奶茶重新塞进林栀手里，宽大的手掌牢牢扣住她的腰侧，手臂收紧，将人稳稳禁锢在怀中。隔着薄薄的棉质布料，滚烫的体温透过衣料蔓延开来，清晰又安稳。林栀下意识往他身边轻靠，本能地贪恋这份踏实的庇护。

他垂眸看向怀里的人，嗓音低沉平缓，音量刚好足以让对面两人清晰听见，语气平淡却带着隐晦的宣告：“走吧，楼下还有一家店没逛。”

林栀被他揽着，从容迈步往前走，没有丝毫回头。

两人离开后，扶梯旁陷入短暂的死寂。

几秒后，方晓禾刻意扬起轻快的语调，打破沉默：“景琛，我们去三楼看看吧，我想买一支新口红。”

陆景琛没有应声。

他依旧维持着原本的站姿，目光不受控制地黏在那道远去的白色身影上。

回到车上，裴煜帮她拉开车门，等她坐好，关上门，绕到驾驶座，坐进来，发动车子，没有马上开出去。他握着方向盘，手指在上面轻轻敲了两下，敲得不重，但节奏很慢，像在数自己的心跳。

林栀坐在副驾驶，低头系安全带。手扣咔嗒一声扣上的时候，裴煜忽然侧过身来，一只手按住她正在拉安全带的右手，另一只手撑在她座椅靠背上。

他的脸很近。近到林栀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到能闻到他衬衫领口洗衣液的味道，近到他的呼吸落在她嘴唇上，是热的。

“裴——”林栀的话还没说完，他的嘴唇就压了下来。不是温柔的，带着一点惩罚的狠意。他含住她的下唇咬了一下，不重，但足够让她感觉到牙齿的存在。林栀的手指攥住了他的衬衫前襟，指节收紧又松开，衬衫的布料被她攥出一道道褶皱。

她被动地承受着，没有躲，像一株任由风吹弯的柔软的草，四处摇曳。

裴煜吻了很久。久到林栀的嘴唇开始发麻，久到他的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稳，久到那只撑在座椅靠背上的手慢慢滑下来，落在她肩膀上，拇指在她锁骨处轻轻摩挲着。

他终于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个人的鼻尖碰在一起，呼吸交缠在一起。

“还惦记呢？”他低声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酸溜溜的东西，像醋泼在热油里，滋滋地响。

林栀看着他的眼睛，里边有醋意还有隐晦的委屈，忽然笑了。

裴煜的眉头皱了一下。“笑什么？”

“笑你。”林栀伸手捧住他的脸，手指贴着他的下颌线，拇指在他颧骨上轻轻蹭了一下。他脸上的皮肤很热，胡茬刚冒出来一点，扎在她手心里，有点痒。

“他有什么好值得我惦记的？”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像落在水面上的一颗石子，一圈一圈地荡开，“我都有最好的了。”

裴煜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种客套的、哄人的光，是很笃定的、很认真的，他盯着她看了几秒，嘴角慢慢弯起来，那个弧度从很小变得很大，从嘴角蔓延到眼睛，从眼睛蔓延到整张脸。

“再说一遍。”他说。

“不说了。”

“栀栀。”

“不说了。”

裴煜低下头，把脸埋在她颈窝里，闷闷地笑了一声。他的头发蹭着她的下巴，痒痒的，林栀被他蹭得缩了一下脖子，伸手推了推他的脑袋，没推动。

“裴煜，你头发扎到我了。”

他没动。林栀也不推了，手指插进他头发里，慢慢地梳了两下。

车里的空调开着，冷风从出风口吹出来，车窗上凝了一层薄薄的雾气。有人在车外面经过，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裴煜从她颈窝里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把她被揉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走吧，”他说，“回家。”

他发动车子，倒车出库。林栀靠在椅背上看他开车的侧脸，鼻梁的线条在路灯的映照下很清晰，下颌线绷着，嘴角带着一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弧度。

闲置在挂挡那里的手伸过去，握在了一起。掌心的温度从交握的地方传过来，暖洋洋的，像冬天晒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