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推门回教室,门板轻合,隔绝了两个世界。
空旷的走廊只剩陆景琛一人。他后背抵住墙壁,仰头望向惨白的灯管,刺眼的光线灼得眼眶发酸。风穿过走廊,裹挟着槐叶清香与远处食堂的烟火气。
他闭眼,心底只剩一片荒芜。
他终于清楚,自己从前所有自以为理智正确的决定,不过是自私又懦弱的一意孤行。他亲手伤害了两个女孩,欠下一身还不清的债。
——
考完试的第二天,林栀就搬了出来。陆景琛欲言又止到底是没说什么。
高考前说好的,她信守承诺跟裴煜约好了吃饭,换好衣服出门的时候是傍晚。六月的天黑得晚,太阳还挂在天边,把整条街都染成了橘色。
约的地方确实很好,藏在一条老巷子的尽头,门口没有招牌,只挂着一盏竹编的灯。推门进去,庭院不大,石板缝里长着青苔,角落里种着一棵石榴树,花开得正好。沿着回廊转了两个弯,服务员推开一扇木门,裴煜已经在里面了。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衫,领口松垮垮的,袖口卷到小臂,靠在椅背上看手机,屏幕上是什么没看清。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林栀身上。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棉麻衬衫,头发散着,没有再扎起来。那些平时被遮住的线条——脖颈、锁骨、手腕——在暮色的光里显得格外纤细。
裴煜的目光从她的脸上滑到她的肩上,从肩上滑到她放在桌边的手上,又回到她的脸上,像是饿了很多天的人终于看到了食物。透露着一股子炙热的贪婪。
“林学妹今天很漂亮。”他很真诚的夸赞。
“谢谢。”林栀坐下来。
两个人寒暄了几句,不着四六的。
裴煜看着她,她的眉眼比几个月前舒展开了,那种紧绷的、随时会碎掉的东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让人安心的明亮。
“你们家现在还好吗?”他问。
林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裴煜看着杯沿碰到她的粉嫩的嘴唇,移开了视线。
“高考后我搬出来住了。”她说,“妈妈看起来暂时不会跟陆叔叔离婚,说是有一些利益纠纷。”
裴煜的眉头皱了一下。
“凭什么让你搬出来?”他问,语气里满是不满。
林栀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的关注点竟然是这个。
“还好吧。”她说,“那个家我待着也实在难受,自己住很自由。”
裴煜看了她两秒,像是确认她并没有受什么委屈,又靠回椅背,表情松了下来。
“真的吗?”他说,语气恢复了那种不着调的松散,但嘴角的弧度里带着一点不一样的东西,“林学妹很自由的话,我能不能邀请您跟我约会?”
林栀被他的措辞逗了一下。“那看我心情。”她说,模棱两可的,像是在逗一只伸爪子的猫。
裴煜看着她,眼睛弯了一下。窗外的天暗下去了,庭院里的灯亮了,暖黄色的光从木格窗透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柔和光线勾勒出她小巧精致的下颌线,睫毛纤长浓密,投下浅浅的阴影,侧脸线条干净又柔和,安静又动人。
“您放心,”他说,把“您”字咬得很重,语气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只要您愿意出来,我一定让您心情愉悦。”
林栀低着头把茶杯里最后一口茶喝完,嘴角弯着收不回去。
服务员敲门进来上菜,一道一道摆好,退出去。裴煜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桂花糯米藕放到林栀碗里。
“尝一下,他们家这个做得好。”
林栀低下头,把藕送进嘴里。桂花的甜和糯米的软在舌尖化开,她没有说话。
窗外的蝉鸣很响。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饭,裴煜问她暑假的打算,她说想等成绩出来后,跟朋友出去玩一圈。
裴煜看似不经意问她想要去的地方实则心里的小算盘已经开始打了,准备到时候她想去哪玩,自己就跟过去。
裴煜又说裴氏的实习名额还在,随时想来都可以,眼神真诚的像是在说:“我求求你了,来实习吧。”
吃完饭走出餐厅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巷子里的路灯昏昏的,石板路上映着两个人的影子,一高一矮,偶尔叠在一起又分开。裴煜送她到公寓楼下,没有上楼。他站在单元门口,看着她按下密码锁,门开了。
“栀栀。”他在身后叫她。
林栀转过身,站在门槛上。路灯在他身后,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眉骨的阴影落下来,眼睛里的光却更亮了。
“今天心情愉悦吗?”他问。
林栀看着他期盼的表情,没有再辜负他,认真的说:“愉悦的,下次见,裴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