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的介绍词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裴煜跟校长说完话，转过身，直直地朝她这个方向走过来。

林栀站在那里，手指在袖子里攥了一下。

“林学妹，”他说，声音不大，只有她能听清，“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怎么觉得有些熟悉呢。”

林栀的睫毛颤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笑意，是一种笃定的、胸有成竹的笑。他在等她回答。

“您认错了吧。”林栀说，声音很稳，心跳却开始加速。

裴煜“嗯”了一声，目光从她的眉眼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缓缓描摹着她的轮廓，眼神里的心动毫不掩饰，带着几分灼热，“像林学妹这样出众的人，”他说，语气里带着笃定，“很难认错。”

林栀知道他什么意思。

她开始装傻，微微偏了一下头，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困惑表情。

裴煜看着她装傻，没有拆穿，只觉得小猫歪头的表情可爱。

校长在旁边招呼大家站好准备拍照，林栀趁机往旁边挪了一步，站到了人群的另一边。

裴煜像是一早预料到她的想法，开口：“你们女孩子个子低，林学妹站我前边吧。”

于是林栀就硬着头皮站到了裴煜前面。

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后脑勺上，那种注视感太强了，像冬天午后的太阳晒在后背上，想忽略都忽略不掉。她下意识挺直了脊背，手指在身侧攥成拳头又松开。摄影师喊“一二三”的时候，她扯了一下嘴角，不知道自己笑得好不好看。

拍完照，她几乎是立刻往旁边闪了一步。

裴煜看着她的动作，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说什么。她跟着其他同学往门口走，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他微微侧了一下身，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能听见：“林学妹，下次见。”

林栀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加快脚步走出了会客室。

那笔助学金到账很快，校庆后第三天就打到了卡上。

林栀看着手机银行里多出来的那笔钱，跟苏小小说：“请你喝奶茶。”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请全班喝。”

苏小小尖叫了一嗓子：“你疯啦？全班多少人你知不知道？”

“知道。”林栀说，“高兴。”

苏小小瞪大了眼睛看着她，确认她不是在开玩笑之后，直接从座位上弹了起来，站在过道里，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林姐说了，请全班喝奶茶！一人一杯，随便点！”

班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炸了。

“真的假的？”“林栀你发财了？”“林栀大气！！”“一杯奶茶二十块，全班四十多个人，那得八百多块钱呢！”“林栀你也太大方了吧！”

“要不是大家让我上去表演，我也拿不到这笔钱。”林栀笑的落落大方，“每人五十预算以内随便点。”

当天下午第二节下课，四十二杯奶茶就整整齐齐摆在了教室后面。班里很是热闹，有人喊“林栀万岁”，有人端着奶茶过来当面道谢。林栀被人群围着，耳朵尖红红的，不太会应付这种场面，只是反复说“不用谢”“没事”“大家喝”。

经此一事，林栀跟班上同学的关系好了很多。

这件事陆衍北也发现了，他路过七班的时候，十次有七次，林栀都在跟人聊天，有男生有女生，男生看她的眼神很熟悉，是个男生都能懂得眼神。

方晓禾照旧中午在排队后等陆景琛。她端着餐盘，站在门口，看到他打好饭了，朝他挥了一下手。

陆景琛走过来，方晓禾正要开口说“今天食堂有糖醋排骨，你怎么没打”，就看到林栀从另一边下来了，跟苏小小一起，有说有笑的。

方晓禾看到陆景琛的目光偏了一下。很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她看到了。

“景琛，中午一起吃饭？”她问，语气跟平时一样。

陆景琛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方晓禾脸上。方晓禾穿着校服，马尾扎得高高的，表情自然，笑容得体。她永远是这样，永远在正确的时间出现在正确的位置，永远不需要他担心什么。以前他觉得这叫省心，现在他觉得这叫别的什么。他说不上来。

“不了。”他说，“我找方辉男有点事。”

方辉男是班上另一个男同学

方晓禾端着餐盘的手紧了一下，但她只是点了点头，笑着说“那你去忙”，然后转身走了。走了几步之后，她的脚步慢下来，餐盘里的菜还冒着热气，但她忽然没什么胃口。

她回头看了一眼，陆景琛没有往食堂里面走，他站在原地看着另一个方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林栀和苏小小已经走进食堂了，门帘还在晃。

方晓禾转回头，端着餐盘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她把糖醋排骨夹起来咬了一口，嚼了很久，没有尝出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