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禾,你听说了吗?林栀被她妈骂得特别惨,在大厅里,好多人看到了。”李萌一坐下来就开了话匣子,声音不大但语气很兴奋,“听说她成绩从四十九名掉到两百多名,跌得也太夸张了。”
几个人高一的时候是同学。
那个时候班上一半的男生都喜欢林栀,但是林栀却总是一副目下无尘,谁也不理的样子,衬的她们这群女生很是普通,自然对她也就喜欢不起来了。
方晓禾夹了一块鸡蛋,慢慢嚼着:“高三嘛,压力的确大。”
“你就不一样了,”李萌笑着说,“我的学霸你都稳住前十了。”
方晓禾笑了一下,看向陆景琛:“我哪敢在关公面前耍大刀啊。”
陆景琛一言不发的吃着饭,像是对他们的讨论毫不感兴趣。
方晓禾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陆景琛:“景琛,你以前不是跟她挺熟的吗?”
“不熟,之前讲过两次题而已。”陆景琛回答的毫不犹豫。
方晓禾看了他一秒,没有再追问,低头继续吃饭。但她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像得到了某个确认。
对面,陆景琛把最后一口面吃完,放下筷子。
陆景琛没有理会,举起自己的餐盘说:“我先走了。”他说。
方晓禾抬起头:“下午物理竞赛那个题你想出来了吗?”
“嗯。晚自习给你讲。”
“好。”
李萌在一旁起哄:“呦呦呦,陆大学神什么时候也能给我上这种1V1的小课”
“别闹。”方晓禾假装生气。
陆景琛端起餐盘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他的目光在食堂里扫了一下,扫过角落——林栀正低着头吃饭,苏小小在旁边说着什么,她偶尔点一下头,眼眶有些红红的不知道是不是哭过。
——
吃完饭回教室后,小栀重新梳理了一下现在的学习状况。
原主的心愿是,考上清大。
但是以原主现在的水平,不太现实。
如果走特长的话,马上要准备舞蹈统考,以艺术生的身份考试。
以体操特长生身份的话,就可以有分数优惠,还是可以统考进去的。
小栀想了一下,决定两条腿走路。
但是无一例外,都要把文化课搞上去。
数学老师下午特地观察了一下,发现林栀状态并没有受请家长影响,反而比之前好了一些,满意的点了点头。
林栀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夕阳正好落在操场边的梧桐树上,树叶被照得半透明,像一片一片的金箔。她背着书包,穿过操场,往艺术楼走去。
舞蹈教室在艺术楼三层,是那种标准的排练厅——一整面墙的镜子,浅灰色的地胶,把杆沿着墙根围了一圈。下午的阳光从朝西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个巨大的长方形光斑,空气中的灰尘在光柱里缓缓飘浮。
林栀走进去的时候,舞蹈老师周老师正在镜子前压腿。
周老师四十二岁,穿了件黑色的练功服,头发盘成一个紧实的髻,露出一张线条分明的脸。她教了二十年舞蹈,带出过好几个北舞、民大的学生,在省里是有些名气的人物。
她转过头看到林栀,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来了?”
“嗯。”
“换衣服。”
林栀走进更衣室,换上练功服。黑色的吊带连体服,外面套了一件白色的短袖罩衫,头发盘起来,露出脖颈和肩膀的线条。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
这副身体的条件是好的——比例好,腿长,腰细,脖颈线条优美,天生就是跳舞的材料。但最近两个月,这副身体被糟蹋了。肌肉掉了,耐力差了,做动作的时候能感觉到大腿在发抖。
周老师走到音响前,选了一首曲子。
“热身,然后走一遍《点绛唇》。”
《点绛唇》是中国舞的经典曲目,表现一个女子等待心上人的心情。林栀学这支舞已经两年了,每一个动作都刻在肌肉记忆里。但前两个月原主跳的时候,周老师说的永远是“不对”“太紧了”“感情不对”。
音乐响起来。
林栀从舞台侧幕的位置走出来,第一个造型——侧身,右手向上伸展,目光望向远方。
周老师的目光钉在她身上。
从第一个动作开始,她就感觉到了不一样。
以前的林栀跳舞,像在做题。每一个动作都是对的,但是很空洞,艺术是需要情感表达的。
但今天不一样。
她的动作还是那些动作,但每一个动作之间多了呼吸,有是情绪性的停顿和延续。她伸手出去的时候,好像真的在看一个人走过来。她转身收回来的时候,肩膀微微塌了一下,好像那个人走过去了。
周老师站在教室的一角,抱着手臂,表情从“审视”变成了“观察”。
音乐进入后半段,节奏变快。林栀做了一串旋转——十个圈,然后稳稳停住。
周老师心里不禁叫好。
最后一个动作结束,她跪在地胶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音乐停了,教室里安静下来。
“你今天怎么了?”周老师问,这个学生她带了五六年,舞蹈天赋和身体素质是极好的,但是情感上实在是太匮乏了。
林栀喘匀了气:“什么怎么了?”
“突然开窍了?”
林栀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过了情关了。”
“什么?”周老师震惊。
“跟您开玩笑的。”
周老师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给了她一指头:“乖乖的啊,考试前不准给我闹出什么幺蛾子。”
“继续练。把体能拉回来,省赛的时候别给我丢人。”周老师转过身,拿起自己的水杯,“你再走一遍,我看着。”
林栀点头。
又练了两个小时。
“今天到这。”周老师说,“明天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