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陆景琛正从车棚里推出一辆黑色的自行车。他跨上车座，单脚撑地，低头调了一下变速器。

林栀的车很快从他身边经过，陆景琛一眼都没有看她。

车子发动，驶出小区，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林栀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学校离家不远，不堵车的时候十五分钟。这十五分钟是她一天之中为数不多的、完全属于自己的放松时间。

九月中旬，秋天刚开了个头。

车子停在学校门口。

林栀推开车门，背着书包走进校门。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学生的嬉笑声、自行车铃声混在一起，早晨的校园嘈杂而鲜活。

她走进教室，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原主不怎么跟同学说话，课间大多数时候都坐在座位上看书或者趴着休息，不主动跟人搭话，也不参与课后的闲聊。林美华给她排的时间表太满了，精确到每个小时该干什么。

高一高二的时候，她每天的日程是：上学、上课、课间赶作业、下午放学直奔舞蹈教室、练到晚上八点半、回家吃饭、写作业到十一点、练琴四十分钟、睡觉。

她没有时间交朋友。

只是这换在同学眼里就是目下无尘、眼高于顶，所以原主的人缘还是蛮差的。

苏小小已经到了，正趴在桌上补觉，圆脸枕在胳膊上，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声均匀。林栀没有叫她，把书包放下，翻开课表看了一眼——第一节课是数学。

然后她想起来一件事。

昨晚她没有写数学作业。

“各组组长收数学卷子，八点之前交到我桌上。”

说话的是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戴着黑框眼镜，手里抱着一摞作业本，站在讲台边上，目光扫视全班。

她就是数学课代表，王佳宁。

成绩年级前二十，理科尖子班的，数学尤其好，经常被老师叫上去讲题。她是那种老师眼中的好学生——聪明、勤奋、有条理、办事靠谱。

但她和林栀之间的气场，不太对。

苏小小曾经小声跟林栀说过：“我觉得王佳宁不喜欢你。”

林栀知道为什么。

王佳宁喜欢陆景琛。从高一开始就喜欢。她比林栀更早认识陆景琛，他们是初中同学，一起参加过数学竞赛，一起拿过奖。

在王佳宁眼中，陆景琛就是男神一般的存在，任何人都配不上他。某种程度上，林栀觉得对方是陆景琛的毒唯。

但是有一次两人在空教室亲吻，出来时被王佳宁碰到过。

在以成绩论英雄的时代，陆景琛次次蝉联年级第一，而林栀经常是200名左右，王佳宁甚至有些仇恨她，觉得她会影响陆景琛学习。

但是事实是，陆景琛那种极度自律的性格，不仅没有被影响，反而带着林栀天天学习，把成绩从200名提到了100名。

因为成绩上升，林美华女士那段时间对林栀的管控更加松了，两人就这么偷偷摸摸谈了一年恋爱。

那是林栀自出生以来最幸福的一段时间。

因为一直在被林美华否定，林栀的性格自卑又敏感，她很需要一个人的肯定和爱的滋养。

只可惜，陆景琛并不是一个好的爱人，反而是个精致利己主义这，正是他的自私，把林栀推向了深渊。

“林栀。”王佳宁走到了她的桌边。

她穿着校服，高马尾扎得紧紧的，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单眼皮的眼睛。她的长相不算出众——鼻梁不算高，嘴唇偏薄，下巴有点方。但胜在干净利落，整个人收拾得很精神，一看就是那种对自己要求很高的人。

此刻她站在林栀的桌边，手里拿着小组长刚交上来的作业清单，一页一页地翻。

“你的数学卷子呢？”她问。

林栀抬起头，看着方晓禾。

方晓禾的眼睛里有终于被我逮到了的得意。

“忘带了。”林栀说。

“忘带了？”王佳宁的语气没什么起伏，但语速放慢了一点，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记得你不是第一次忘带作业了，我会如实告诉老师的。”

高二文理科分班之后，这是大家同学的第二年。

大家关系都还可以，高三压力大，有一两次作业写不完是正常情况，很少存在这种刻意告诉老师的情况。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有人在偷偷看这边。

林栀笑了笑，并没有跟她起冲突：“你开心就好。”

一句话堵得王佳宁一口气不上不下，她恶狠狠地丢下一句：“傲什么。”搬起作业离开了教室。

林栀后边还是被请了家长，倒不完全是因为这次作业的事情，主要还是开学之后成绩下滑太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