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琛的手指在卫衣口袋里微微蜷了一下。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说，声音低了一些，“我是说，你的前途——”

“我的前途跟你没有关系了。”林栀说，“你不用操心。”

她转过身，往自己房间走去。

她没有哭。分手后，她每次跟他说话都会不争气的哭，这次她没有。

陆景琛站在走廊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站了几秒，他转身回了房间。

楼下隐约传来林美华和陆父说话的声音，听不清内容，但语气是轻松的。应该是陆父又说了什么把孩子学习的话题带开了。

林栀走进房间，没有开灯。

她靠在门板上，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

林栀从门板上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看着夜空发呆。

————

小栀是在晚上来到了这个世界。

她睁开眼的时候，窗外没有月光，城市的光污染把夜空染成暧昧的橘色，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线落在她的手背上。

她低头看了自己很久。

这双手她很熟悉——骨节分明，指尖有薄茧，无名指上有一颗很小的黑痣。但又不完全熟悉，因为这双手现在细细的，腕骨突出，像一截随时会折断的枯枝。

原主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进来，不急不缓，但每一下都拍在她的神经上。

她看到高一文艺汇演后，男生炙热的目光，以及他表白的时候诚挚的脸红的表情。

她看到了学校走廊上，女孩经过的时候，少年的视线追着她的背影，嘴角的弧度只有他自己知道。因为高中查早恋查得很严，所以他们从来不在人前说话。

但是在没人的空教室里，门被反锁，窗帘拉了一半。斯文清冷的少年会摘下眼镜，把女孩抵在墙上低头吻她，吻得很轻很慢，像怕弄碎什么。女孩踮着脚尖，手指攥着他校服的后背，攥出一道道褶皱。

然后画面一转。

她看到了林美华和陆怀远在一起后，介绍他们彼此认识的时候两个人眼中的震惊。

看到了陆景琛说“我们得分开”时那张没有表情的脸。看到了他跟另一个女生在操场边说话的画面，那个女生笑得很开心，他也在笑，笑得跟以前一样好看。

她看到了原主一个人在浴室里，开着水龙头，蹲在墙角，把脸埋进膝盖，肩膀一抖一抖的，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看到了原主对着数学卷子发呆两个小时，一个字都写不进去。她看到了原主站在舞蹈教室的镜子前，做着一个重复了上千次的动作，眼神却是空的。

她看到了原主每天晚上翻来覆去地想同一句话：“他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

如果任由剧情这么发展下去的话，没有意外，林栀应该会因为高考失利被林美华送出国，在异国他乡患上重度抑郁症，等房东发现不对劲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而陆景琛则会跟一直喜欢自己的方晓禾在一起，两人从校园到婚姻，过上人人羡慕的神仙眷侣生活。

小栀转过身，靠在窗台上，环顾了一下这个房间。

原主的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书桌上摞着高二的课本，旁边是一个用了三年的白色台灯，灯罩上贴着一张贴纸，是一个小小的栀子花图案。

衣柜旁边的穿衣镜映出她现在的样子：黑发披散，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眼睛很亮，嘴唇没什么血色。虽然还是很漂亮，但是显得病恹恹的，像是随时要选择离开这个世界。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到书桌前坐下，拉开抽屉。

抽屉里有一本淡蓝色的手帐本，封面是那种廉价的绒面，摸上去毛茸茸的。翻开第一页，是原主的字迹，圆圆的，带点幼态，跟她清冷的长相不太搭。

第一页写的是：“今天有个男生站在舞蹈教室门口看我。他好好看。”

小栀翻了几页。

“今天我们说话了！他问我几点放学。他要等我。心跳好快。”

“我从来没想过陆景琛竟然会喜欢我，天哪，这一切是真的吗？”

“今天接吻了。原来接吻是这种感觉。软软的，有点晕。”

“今天他说喜欢我。我说我知道。他说你知道还让我说这么多遍。我笑了。因为我很喜欢听。”

“今天发现妈妈跟陆叔叔在一起了。陆景琛是他儿子。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今天他说分手。他说‘我们得分开’。我问为什么。他说‘你觉得呢’。我知道为什么，但他能不能问我一句愿不愿意？”

“他好像跟方晓禾在一起了。就是那个一直喜欢他的女生。他们一起吃饭，他给她买奶茶，跟我以前喝的一模一样。那我呢？我该怎么办？”

最后一页停在今天。只有一行字：

“他说不值得。”

小栀合上手帐本，放回抽屉里，轻轻推上。心里默念。

对的，他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