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苏婉的脸色白一阵青一阵,嘴唇微微发抖,手里的剧本都快被她捏皱了。
陆衍北的目光扫过去。
只是扫过去。
很随意的一眼,像在看路边的一棵树、一盏灯。
但那个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
苏婉的腿软了。
她几乎是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脸色惨白,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她旁边的助理赶紧扶住她,小声说了句什么,她摇了摇头,嘴唇翕动了几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她是怕的。
在资本的这个圈子里,陆衍北的名字意味着什么,她比谁都清楚,陆家可是她家跳起来都搭不上存在。
她进娱乐圈,家里没要求她多红,只要求她祸不及家族,别说换掉她,就是让她家动一动,对他来说不过是打个电话的事。
陆衍北收回目光,低头看向小栀,语气瞬间柔和下来:“化妆间在哪?我送你过去。”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小栀压低声音,“你太高调了。”
“高调?”陆衍北挑了挑眉,“有权利不用,才是傻子。”
小栀张了张嘴。
“温清栀。”他看着她,声音不大,但很认真,“这个世界上,多的是趋炎附势的人。你对他们客气,他们只会觉得你好欺负。”
“可是——”
“你不用对所有人都善良。”他说,“尤其是那些不值得的人。”
小栀沉默了。
她想起苏婉那些风凉话,想起剧组里那些若有若无的排挤,想起自己受伤后某些人嘴角那一闪而过的幸灾乐祸。
她点了点头。
“知道了。”
陆衍北只觉得女朋友好乖,笑了一下,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进去吧。我让人给你送了汤,记得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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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妆间里,小何已经在了。
她提前过来帮温清栀收拾了一下东西,现在温清栀又配了专属的化妆间。
看到小栀进来,她眼睛一亮:“温姐,你终于回来了!”
“嗯。”小栀坐下,犹豫了一下,问,“威亚师傅……怎么样了?”
小何的动作顿了一下。
“被辞退了。”她说,“陆总让人查了,他操作不规范不是第一次了,上个月另一个剧组就出过小事故,被压下去了。这次要不是你运气好,伤的就不只是膝盖了。”
小栀沉默了几秒。
她心里有一瞬间的不忍——那个威亚师傅四十多岁,听说家里还有两个孩子。
但下一秒,她想到了自己从空中摔下来的那一瞬间。
想到了膝盖磕在地面上的剧痛。
想到了如果角度再偏一点,她可能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
“我知道了。”她说,声音平静下来。
小何看着她:“温姐,你不觉得陆总太狠了?”
小栀摇了摇头。
“这是人命关天的事,”她说,“不能马虎。”
“而且,”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说得对。”
小何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温姐,你变了。”
“嗯?”
“以前你肯定会心软的。”
小栀想了想,好像是有点。
但她不觉得这是坏事。
化妆间的门被敲响,一个工作人员端着一个保温桶进来:“温老师,陆总让人送来的汤。”
小栀打开一看——鸡汤,撇了浮沫,飘着几颗红枣,热气腾腾的。
她舀了一勺,暖意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
手机震了一下。
陆:“汤喝了吗?”
小栀:“喝了。”
陆:“好。晚上我来接你。”
小栀:“好滴。”
陆:“这么乖。”
小栀:“因为觉得再高调也超不过你今早了。”
陆:“早知道这么有效,我早这么搞一出,也不至于之前都跟偷情似的了。”
小栀:“你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
陆:“这位女士,我接自己女朋友你怎么那么大意见。”
她没再回,不想跟他贫了,把手机扣在桌上,低头喝汤,之前也没发现这样话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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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戏,小栀明显感觉到片场的气氛变了。
以前对她爱答不理的工作人员,现在见了她会主动打招呼。
以前在背后嚼舌根的几个人,现在看到她眼神都躲着走。
苏婉更是不敢看她——对戏的时候,苏婉的眼神一直飘忽不定,台词说错了好几次,张导气得摔了剧本。
“苏婉!你今天怎么回事!”
“对不起张导……我再来一遍。”
小栀看着她,忽然想起陆衍北早上那个眼神。
才开始她老是觉得陆衍北强迫他,真的看他怎么对别人,又觉得他对她其实已经很温柔了。
只是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
但有些人已经吓破了胆。
小栀垂下眼,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不是得意,不是同情,只是一种很平静的了然——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你弱的时候,坏人最多。
收工的时候,陆衍北的车果然停在片场门口。
小栀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
“满意了?”她看着他。
“什么满意?”
“你早上那一出。苏婉吓得腿都软了,一下午没进状态。”
陆衍北发动车子,语气淡淡:“她活该。”
小栀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
“笑你。”她说,“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幼稚?”
陆衍北侧头看了她一眼。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光影交替间,他的侧脸忽明忽暗,五官轮廓像刀刻出来的一样深邃。他看了她几秒,嘴角慢慢弯起来。
“不是幼稚,”他说,“是护短。”
小栀的心跳又快了。
晚餐在一家私房菜馆,陆衍北包了场。
菜一道道上来,都是小栀爱吃的。她埋头吃饭,吃得认真,陆衍北坐在对面,筷子动得很少,大部分时间都在给她做服务,一会给她剥虾,一会给她盛汤。
陆衍北不喜欢服务员在场,所以很自觉的承担了这些活。
小栀却有点心疼他:“你也吃点啊。”
“我不饿,能够为温小姐服务是我的荣幸。”陆衍北说着,又给她剥了一个虾。
“又贫嘴。”
陆衍北在温清栀吃好之后,又快速夹了两口,就开车回家。
回家的车速有些快,像是在迫不及待的期待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