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沉默抽烟的贝克曼，闻言缓缓吐出一口灰白色的烟圈。声音平稳，带着一种洞悉的力度：

“用见闻色出千被当场抓包？”他微微挑眉，“能察觉到见闻色的可不会是一般人物。”

露娜捧着酒杯点点头，雷利确实看起来就很强的样子。

“是个叫雷利的老头。我后来被海军追得走投无路，是他救了我还收留了我一阵子。”

“雷利？!”

这个名字仿佛带有某种奇特的魔力。不仅贝克曼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连不远处的香克斯，也转过头，脸上的醉意似乎都醒了两分，眼睛惊讶地瞪大，插话进来：

“喂喂，露娜！你刚说谁？雷利？你见到雷利了？!”

他和艾斯两人都顶着被酒气熏红的脸，勾肩搭背地凑了过来。

露娜怔了一下，眨了眨因酒意而水润的紫眸，点点头：“对啊，雷利。香克斯，你认识他？”

“什么认不认识！”香克斯声音里充满了不可思议的兴奋，“雷利！他以前是我的副船长啊！哈哈哈哈，没想到你居然碰到他了！他还救了你？”

副船长？香克斯的副船长？

露娜的思绪因为酒精而有些迟缓，但基本的逻辑链条还在。香克斯以前的船长是……哥尔·D·罗杰。海贼王。那么，海贼王的副船长……？

那个在赌场里笑眯眯出老千、赢走她的小奶牛、在酒吧蹭酒喝、看起来深不可测又有点不修边幅的银发老头……

居然是海贼王的副手，“冥王”雷利？！

原来不是同名啊！！！

“诶——？？！！”

露娜难得地露出近乎呆滞的吃惊表情，嘴巴微微张开，手里的木杯都差点没拿稳。

这个信息比烈酒更上头，冲得她晕乎乎的。

“海、海贼王的……副手？冥王雷利？” 她无意识地重复，试图将这两个截然不同的形象重叠在一起。

“没错没错！就是他！”香克斯连连点头，笑得开怀，仿佛看到露娜这副震惊的模样格外有趣，“他厉害着呢！不过你也别把他想得太玄乎，他退休后，就是个喜欢喝酒赌博的臭老头，哈哈哈！”

就在这时，原本和香克斯勾肩搭背的艾斯，不着痕迹地放下了搭在香克斯肩上的手臂。

香克斯似乎有所察觉，余光瞥了他一下，但并未说什么，只是继续笑着看向露娜。

“海贼王的副手……”露娜还在消化这个信息，酒精让她的情绪有些放大，她忍不住提高了一点音调，带着点类似告状的抱怨语气，

“可他完全就是个喜欢赌博的臭老头嘛！在赌场出老千，还赢走了我的宠物！我的小奶牛棉花！害得我不得不打工赎牛！”

“噗——哈哈哈哈哈哈！” 香克斯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用力捶打着地面，

“像他的风格！太像了！性格还是这么恶劣！居然欺负到我们小露娜头上了！等下次见到他，我帮你骂他！”

露娜想起那段自己出千被看透、反被对方出千的记忆就难受，她小口啜饮着杯中所剩无几的酒液，狠狠地咬着吸管。

贝克曼也勾了勾唇，将烟屁股扔进火堆。

露娜望着对面贝克曼轮廓分明的侧脸，他又从烟盒里磕出一支新的烟，叼在唇间，低头，单手拢着火，“咔哒”一声点燃。

那簇短暂亮起的火苗，和他沉稳吐出的第一口灰白色烟雾，在露娜有些涣散的视野里，奇异地与另外一个身影重叠了。

总是优雅叼着细长香烟蹙眉的莉莲。

鬼使神差地，她朝着贝克曼的方向，缓缓摊开了手掌。指尖因为微醺和暖意，透着淡淡的粉色。

贝克曼刚点燃烟，深吸了一口，抬眼就看见一只白皙的手掌平摊在自己面前。他怔了一下，冷峻的脸上掠过一丝罕见的疑惑。

他看了看自己手边喝空的木杯，又看了看露娜空着的酒杯，以为她是想要酒，便顺手将自己旁边那半满的酒杯拿起，轻轻放在她摊开的掌心。

木杯微沉的触感让露娜眨了眨眼。她摇了摇头，动作因醉意有些迟缓，却异常坚持，手掌依旧摊开着，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贝克曼。

贝克曼叼着烟，眼睛盯着她看了两秒，又瞥了一眼她执着摊开的手，这才恍然。

他微微挑眉，用夹着烟的手指，点了点自己唇间正在明灭的烟卷，声音因含着烟而有些含糊：“……你要这个？”

露娜立刻用力点头，长发随着动作从肩头滑落几缕，表情是毫不作伪的认真和好奇。

“喂，露娜，你醉了。” 旁边的艾斯伸出手，想将露娜摊开的手掌摁下去。他脸上也带着酒后的红晕，但眼神比露娜清明得多，语气是无奈的劝阻。

但露娜异常执着，手腕轻轻一挣，避开了艾斯的手，依旧固执地将掌心朝上，对着贝克曼。

贝克曼见状，眉梢挑得更高了些。七年前那个固执呆板的样子和这副表情在贝克曼脑中慢慢重叠。

还挺可爱。

贝克曼眼底掠过一丝近乎纵容的兴味。他没再说什么，真的从烟盒里又磕出一支烟，然后，在艾斯不赞同的目光和其他人好奇的视线中，将那支烟轻轻放在了露娜发烫的掌心。

露娜像得到新奇玩具的孩子，小心地用指尖捏起那支烟，模仿着贝克曼的样子，略显笨拙地将其叼在柔嫩的唇间。

烟草陌生的气息让她微微蹙了下眉，但好奇心占了上风。

接着，她做了一个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的动作。

她竟然微微俯身，撩开脸侧的长发，试图将叼着的烟凑近面前熊熊燃烧的篝火！

“喂喂——” 贝克曼终于出声，一句“小心烫到”还没来得及完全吐出。

旁边围观的耶稣布已经憋笑憋得肩膀抖动。

艾斯看着露娜真的要把脸凑近跳跃的火舌，无奈地重重叹了口气，揉了揉自己发烫的额角。

他算是看出来了，露娜喝醉后不仅话会变多，还会做些匪夷所思的蠢事。

他心想，也许让她尝点苦头，知道烟不是那么好玩的，她下次就老实了。

眼看那缕黑色的发梢几乎要扫到火星，艾斯不再犹豫。温热的手掌轻轻贴住了露娜凑近火堆的那侧脸颊，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将她的小脸轻轻推离了危险的篝火。

“笨蛋，看着。” 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酒后的微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在露娜转头看向他时，艾斯收回贴着她脸颊的手，手腕一翻转轻轻展开食指。

“嗞。”

一簇金红色的小火苗，瞬间在他指尖跳跃燃起。

他没有理会旁人瞬间变得玩味起来的眼神，只是将那簇火苗平稳地凑到露娜唇边，精准地点燃了她叼着的那支烟的末端。

烟草被引燃，亮起一个暗红色的点。露娜下意识地、学着贝克曼的样子，尝试吸了一口。

下一秒——

“咳！咳咳咳咳——！！！”

露娜瞬间弯下了腰，捂着胸口，整张脸咳得通红，眼里迅速弥漫起生理性的泪水，长长的睫毛被打湿，粘成一缕一缕，看起来可怜又好笑。

陌生的辛辣和灼热感冲进喉咙，让她咳得停不下来。

“噗——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看到露娜终于为自己的好奇付出了惨痛代价，围观的人再也忍不住，爆发出毫不客气的大笑声。

连贝克曼的嘴角也明显地上扬了一个弧度，摇了摇头。

艾斯撑着自己带着红晕的脸颊，静静地看着她咳。

直到露娜的咳嗽渐渐平复，变成小声的抽气，眼角还挂着泪花，一副被欺负惨了的模样，他才不紧不慢地伸出手。

他修长的手指直接探到她唇边，轻轻取下了那支只燃了一小截、冒着青烟的香烟。

然后，手腕随意一扬，带着点眼不见为净的意味，将那支烟准确无误地弹进了面前燃烧的篝火中心。火星溅起一瞬，香烟迅速被火焰吞没。

“啧。”

一声轻轻的咂嘴从旁边传来。

贝克曼不知何时又点燃了一支新的烟，缓缓吐出一口烟雾，眼睛透过烟雾，好整以暇地看着艾斯，语气是十足的戏谑：

“喂喂，小子，”他晃了晃夹烟的手指，“那可不是什么便宜货。你就这么扔了？浪费了我一根好烟啊。”

这话里的调侃几乎不言而喻。

艾斯动作一顿。篝火照出他下颌绷紧的线条。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了几秒。

最终，艾斯什么也没说。他避开了贝克曼带着笑意的审视目光，略显生硬地偏过头去，重新看向篝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