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娜看着他这毫无形象、边吃边洗的模样，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吃饭的样子倒是一点没变。

就在这时，后厨的门帘被“唰”地一声掀开。伊芙探进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如电地扫过水槽进度和艾斯手中的鸡腿。

“喂，吃白食的小子，”她凉凉地开口，“是让你洗盘子的，不是让你偷吃。还有，动作给我快点，别想磨洋工。”

“咳！咳咳咳！”艾斯正嚼着鸡腿肉，被这突然出现的声音一惊，喉咙里的肉和骨头猛地一呛，顿时剧烈地咳嗽起来，脸都涨红了，显然是连肉带骨头不小心噎住了。

“呜……咳！”他难受地蹲下来，手胡乱地拍着自己胸口。

露娜几乎是想也没想，顾不上自己手上还沾着泡沫，抬手就用力拍在艾斯宽阔的背脊上。

“啪、啪、啪。”

艾斯在她的拍打下，终于把那块肇事的骨头咳了出来，大口喘着气，眼角都呛出了生理性的泪花。

他缓过劲，转头看向近在咫尺、正蹙眉看着他的露娜，脸上还带着咳嗽后的红晕和未散的水汽，表情有点糗，但眼睛却亮晶晶的。

他揉了揉鼻子，看着露娜沾满泡沫的手，忽然“嘿嘿”地笑了起来。

“谢啦，露娜。”他指了指她的手，笑容变得有点狡黠，“不过，你手上全是泡泡，沾我背上了。”

露娜动作一顿，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泡沫的手，又看了看艾斯光裸的后背。

“……”她沉默地收回手。

露娜沉默地走到水龙头下，面无表情地冲洗着手上的泡沫。艾斯用手指抹掉背上那几点凉凉的白色，看着她的背影。

厨房里一时只剩下哗哗的水声，气氛有些尴尬。

艾斯没有立刻站起来。他就着蹲着的姿势，往后靠了靠，背抵着冰冷的瓷砖墙，目光落在露娜被水打湿的手腕上，那里有一道淡粉色的疤。他忽然开口。

“露娜。”

“嗯？”

“新闻我看过了，萨博的仇也报了。”他目光从她手腕移开，看向她的侧脸。“那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露娜关水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水流声戛然而止。她抽过一旁有些粗糙的毛巾，慢慢地擦着手，没有立刻回答。

寻找拉夫鲁德，解读历史正文，弄清楚“D”的含义……这些念头在她脑中盘旋，但最终没有化成语言。她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关于萨博的话题。

艾斯看着她的反应。他忽然朝她那边挪了挪，依旧蹲着，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能数清对方的睫毛。他仰头看着她低垂的眉眼，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怎么样，要不要跟我一起？”

露娜擦手的动作停住。

艾斯继续说，声音不高：“我们一起当海贼，一起出海，把世界搅个天翻地覆，获得最高的名声。去找拉夫鲁德，去找‘ONE PIECE’，去找所有你想知道的答案。”

他顿了顿，火焰在他眼中燃起，稳定而灼热，“然后，我会成为海贼王。”

一阵战栗般的悸动，毫无预兆地窜过露娜的脊椎。她猛地抬眼，撞进艾斯近在咫尺的目光里。那里面没有玩笑，没有冲动，只有一片平静而坚定的海，海下是汹涌的、与她共鸣的火焰。

如此直击心脏。如此狂妄，仿佛要把她的一切都看透的眼神。

仿佛有一道铁锤击碎了她花七年时光筑起的甲胄。她看着这张褪去稚气、写满自信和张扬的脸，喉咙忽然有些发干。一个声音，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属于很多年前那个更直白也更不确定的孩子的语气，干巴巴地漏了出来：

“……你能找到吗？”

艾斯笑了，带着无比的确信。他依旧蹲在那里，仰视着她，说：

“和你一起的话，我就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