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去了……”宋应星眉头微蹙，握着杯子的动作僵住。
“他犯了什么错？”
看出少年的紧张，江川年将食指轻轻搭在他手腕，“和校外的小混混，一起勒索本校学生，失手把人打昏扔在野外。”
“昏迷？”少年眼中闪着细碎的光，睫毛轻颤。
“嗯，那人命大，被发现及时，送了医院，现在已经醒了。”江川年解开上衣的一颗扣子，低头看向少年，继续说道：“当时天太黑，路边也没有监控，那个人认不清谁打了他。”
“他们骗你回去，是想让你代宋耀顶罪。”
宋应星沉默点头，他的记忆没有丢失，记得张女士和那个男人的话，也猜到了几分真相。
“……法院会怎么判？”少年垂着头，像是随口一问。
江川年拿出纸巾，轻轻擦拭少年手上的水痕 ，“勒索加故意伤害，虽然不是主犯，但他成年了。不庭外调解，能判三到五年。”
宋应星低下头，看着杯子里晃荡的水面，眼睛找不到焦点。
三到五年——宋应星死死咬着唇，脸色变得苍白，单薄消瘦的身体，克制不住发抖。
江川年将水杯从他手中拿出，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一句话。
“这不是你的错，是他咎由自取……”
宋应星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将脑袋埋入江川年怀里，带着点鼻音，委屈哭诉，“我差点替他顶罪。”
江川年心头软了一块，他俯身轻吻少年额头，“不会的，有我在。”
少年毛茸茸的碎发，划过胸膛，撩起一丝痒意。
“那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宋应星抬眼看他，声音很小，但足够江川年听个清楚。
对上那双满是泪珠的眼睛，江川年顿了一下，原本想好的措辞，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你上了那辆车之后，我打了另一辆车，跟在后面。”江川年坦言。
“你……一直跟着？”宋应星不可置信的看向江川年，像是重新认识他一样。
“嗯。”江川年点头，默认了自己的痴汉行为。
“那我和你聊天的时候，你也一直在镇上？”宋应星继续追问细节。
“是。”江川年的声音平静，但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却用力到指节泛白。
“你为什么不来找我？”说完，宋应星就恨不得咬舌，他那里又不是什么好地方，对比一下，网吧反倒安全。
“我怕你不喜欢。”江川年是真的后悔，如果知道后面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他一定不会放少年离开半步。
“关于你的过去，我也想多了解一下。”
“那你都知道了什么？”宋应星不再看他，心脏却砰砰直跳，像是要从身体里蹦出去一样。
“我后悔了。”江川年从口袋里拿出一根烟，却没有点燃，“我想听你亲自和我说。”
听到这，宋应星松了一口气。又在看到江川年夹在指缝间的烟时，愣住，“你什么时候抽烟的？”
江川年轻笑，将烟又塞回口袋。“没抽，带着而已。”
宋应星狐疑地看着他，明显不信。原来高冷男神，也免不了俗世的追求。
江川年没撒谎，他确实不抽烟，带着的这只，是隔壁病房给他的，他右手轻轻掐着烟尾，眼睛却始终粘在少年身上。
病房安静下来，两个人的心跳声变得清晰，宋应星低着头，手指无措的交叠在一起，来回摆弄。
江川年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少年的小动作。宋应星被他看得不自在，别过头，声音有些哑，“你不用去公司吗？”
“嗯。”
“可我看见你有很多未接电话。”看着江川年的眼睛，宋应星欲言又止，他现在觉得自己像是惑乱朝纲的妖妃。
“不急。”江川年环住少年的腰身，将脑袋埋入少年脖颈，姿势亲密，却不越界。
“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宋应星却推开他，冷不丁地说道。
……
脚步声远了，宋应星盯着天花板，眼睛干涩的厉害，他眨了眨眼，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悄无声息地消失。
他知道自己应该睡觉，应该休息，应该把这两天的狼狈都忘记。但一闭上眼睛，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逼厌的杂货间。
“宋应星，小宝是你亲弟弟，他小的时候怎么帮你的，你忘记了？！……”女人的尖叫，男人的斥责，交织在耳边。
少年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浸着眼泪的枕头，一声不吭。
江川年没有走远，他把自己分成了两半，一半关注着少年，另一半在想着少年。手机震了好几次，他看也没看。
不知过了多久，门突然开了。宋应星站在门口，看着江川年，声音沙哑，“你进来吧。”
进了屋，宋应星没有立刻回到床上。他站在窗边，背对着江川年，声音平静的揭开过往伤疤。
“小时候的我被人当成女孩儿猥亵，是宋耀帮了我。”
江川年默默听着，没有接话。宋应星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他当时年纪小，什么都不懂，所有人都知道了那件事儿，我在学校待不下去了……”
只是短短的几句话，江川年好像已经看到了那无措的少年。
“那几天，我甚至在想这算不算是赎罪……”
江川年再也忍不下去，他走上前，将少年的手紧紧握住，“这不是你的错。”
“那如果我说，我也伤害过你呢？”刀子不割在自己身上，不会知道痛。
“我甘之如饴。”
像是没想到江川年会这么说，宋应星愣在原地。
“你根本不知道，我对你做过什么！”话刚脱口，宋应星就后悔了，他很庆幸自己是背对着江川年的。
“我知道……”江川年走上前，唇瓣贴近少年耳朵，轻声低语。
宋应星脸色先是变得煞白，后又变得绯红。
“你都知道了，还喜欢我？”他小声嘀咕，不敢相信江川年竟然是这样的受虐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