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忙活了一整天,饭馆里,铁二和十五如同恶狼般猛吞碗里的饭。
榆渡舟一杯接一杯地喝酒,以解心中烦闷。
铁大担忧地看着榆渡舟,想想道:“大人不必如此悲伤,林将军无碍,这不是皆大欢喜的事儿么。”
榆渡舟看着酒水里的倒影,沉默片刻道:“我知道···我就是···有点儿心疼他······”
铁大默默无语,这种感觉他当初和铁二在一起地时候深有体会,一时间他找不到什么更好的安慰的话,便举起酒杯,陪老大一杯接一杯地喝。
饭局结束,十五吃饱了溜回家去找母亲了。
铁大铁二一间房,榆渡舟自己一间房。
月落西山,今夜格外安静,天边只有几颗星子一闪一闪亮着光。
他倚在窗棂上,在夜空中勾勒林砚君的身形样貌。
夜风徐徐吹拂,像一只冰凉的大手,给林砚君的幻像增添了不少生动的意思。
门忽然被敲响了,榆渡舟扭头看去,他猜是铁大,门一开果然是。
铁大走进来,拎着一条毛毯子,轻声道:“喝了酒又要吹风,着凉了可没法赶路了。”
榆渡舟酒劲没散,闭着眼说:“其实我一点也不想去兖州。”
“那郑二岂不想死我们了。”铁大把毛毯披在他身上,在另一边坐下,看向外面,不无怀念道:“我记得第一次见你,也是这样一个安静的夜里。”
榆渡舟笑笑。
铁大继续道:“你那时一你见到我,非得要放我走,还要给我钱,让我和铁二去过好日子。”
榆渡舟噗嗤一下笑了,便道:“哪怕是现在,我还是希望你们能走。做暗卫多累啊,天冷受冻天热长痱子,我的钱全花给你们买痱子粉了。”
铁大哈哈大笑。
他承认拿到榆渡舟发的第一笔工资后,确实去买了十斤痱子粉发给铁甲军的兄弟们了。
铁大笑完,屋子里又安静下来,他接着道:
“不过就算没有痱子粉,我也愿意跟着你。”
榆渡舟睁开眼看向他,很是不理解。
铁大站起身,目光深沉地看向远处的黑暗,“前朝皇帝残忍暴戾,普天之下民不聊生,我与铁二被抓来编入铁甲军,每日为他杀人,手上早已经沾染了无数鲜血,那段日子,对我来说,简直就像一场噩梦。直到陛下登基,将我们送给了你。”
榆渡舟道:“可我让你走,你还是留下了。”
铁大摇头,“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也是铁甲军兄弟们自己的选择。”
榆渡舟默然,半响问:“你是来劝我,要放弃林砚君吗?”
铁大语重心长道:“那也是他的选择,哪怕前路艰难险阻,依照他的性子和能力,也能化险为夷,重见曙光。”
榆渡舟敛下眉眼,轻声道:“我只是心疼他,他可是大将军,困囿在裴景恪那种男人身边。我真不知道他被灌了什么迷魂汤,我看我是处处都强于裴景恪的。”
铁大附和道:“强是强,可你想过林将军喜不喜欢你这种强呢?”
榆渡舟一噎,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了。
铁大看他这样也是于心不忍,他当然希望榆渡舟能够得到一切他想要的东西,但是林砚君,一个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将军,心机城府必定深不可测。
单从今天这件事来看,林砚君想要的绝不仅仅是裴景恪的宠爱。
榆渡舟这样单纯的心思,绝对是玩不过林砚君的。
铁大拍拍榆渡舟的脑袋,轻声道:“咱们明天得抓紧回去,今晚早点睡吧。”
榆渡舟“哦”了一声,收拾收拾把窗户关了。
不远处,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树后,直勾勾地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见榆渡舟关了窗,他翻身跃上房顶,小心翼翼揭开瓦片,里头蜡烛的亮光立刻照亮了他的脸庞。
下面,榆渡舟长叹一声趴在床上,一会儿就一动不动了。可等了好一会,蜡烛没有熄灭,榆渡舟却突然跳了起来翻开柜子,将里头放着的笔墨纸砚拿了出来。
距离太远,根本看不清榆渡舟在写什么。只见他脸上一会迷茫一会喜悦,仿佛想到什么好事一般。
这模样,分明是遇着某位新欢了。
房顶的瓦片慢慢复原,那身影一个转身,消失在黑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