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等级森严,身份天定,出门要开介绍信。
海边的这些人都是下海的,或者说赶海也可以。
有刨蛤蜊的,有拾泥溜的,有扒海鲨(音)的。
蛤蜊、泥溜、海鲨都是近海浅滩里的贝壳类软体动物。
海鲨子不是海里的鲨鱼,而是一种状似极小白蛤蜊的软体贝壳动物,藏在沿岸浅海表层的稀泥里。
这个季节也不过米粒大小,最大的顶多和花生米差不多。
颜色也和大米差不多,乳白色或者银白色。
扒海鲨子的工具就叫扒子。
扒子是用一种样子像大口袋的细眼网袋,网口上箍着弓形的把手,弓背一般是柳树棍,粗细以握在手里舒适为宜,用火烤着弯曲成弓形,弓弦是一块长约30厘米,宽约2厘米的薄铁片制作而成。
扒海鲨子时,人要双手握住弓背两端,弯腰低头,把铁皮弓弦在脚下的稀泥里前后左右不住地挥动,把海底表面的那层稀泥,连泥带水一起刮进网里,再在浅水里把稀泥洗甩出来。
网袋里便只剩了白白的晶莹剔透的海鲨子。
然后转身,把用绳子拴在腰上在泥水里拖着走的蛇皮袋子(化肥厂装100斤化肥的塑料袋子)拽到脚下,解开袋口,把海鲨子倒进袋子里,复又系好。
这样一次操作,根据个人身体情况,熟练程度,海鲨子的多寡,一般要一两分钟到五六分钟时间。
可以收获100克到300克左右的海鲨子。
她们要一直这样,低头弯腰,慢慢移动脚步,用力快速挥动双臂,从退潮至涨潮,要四五个小时。
站起来直直腰,便是奢侈的享受。有时候累极了,也只有跪在泥水里休息一下。
所以扒海鲨子的绝大多数是妇女和女孩,极少有男劳力,因为男人,这么长时间的弯腰低头,一般根本受不了。
海鲨子是卖给海岸上养对虾的池塘里做饵料的。
那些虾池子距离海边往往还有好几里路。
她们要先把海鲨子拖到海岸边,然后找到自己带来的扁担,或挑或抬,把几十斤或一两百斤的海鲨子送到虾池边上。
过了称,把海鲨子倒进撒饵料的小船里,再看着收海鲨子的人把扒海鲨子的人的姓名、海鲨子的重量、金额在纸上写清记好,这才放心。
也不必要其他什么凭据,过个十天半月的来结账拿钱就行了。
然后跳进虾池里,把绳索、口袋、扁担先刷洗干净,再把头上脸上,褂子上裤子上溅的海泥洗一下,这才爬上去。
然后呼姐喊妹的,一起结伴回家,多数还是赤脚、徒步,后来才慢慢有了自行车骑。
刚开始时,海鲨子才子几分钱一斤。一个熟练并强壮的妇女,从出门到回家,往往要将近十个小时,原来只能挣上一两块钱。
现在随着物价上涨、货币贬值,慢慢的就能一次挣三五块钱了,后来又逐步增加到十几块钱、几十块钱。
再后来么,海水污染,沿岸海面就没有那么多海鲨子这些东西啦。
少数地块还有的,都被政府圈起来,然后竞标承包出去,成为私人所有了。
如果暂时不论收入报酬,这也的确是一个很壮观的场面:海水退到了远处,露出了一大片黑褐色的海底,上面密密麻麻布满了人,远远望去,真如蚁群。
每个人都低头弯腰,专心致志地在稀泥里搜寻、攫取,虽然辛苦劳累,但似乎完全不把眼前这茫茫的,深不可测的大海放在眼里。
也和蚂蚁觅食时一往无前地探索未知区域的情况极其相似。
在她们缓慢却坚定的进逼下,海水一步步退却,把掩盖的宝藏呈现出来!
注一:《华严经》云:华藏世界是一切诸佛的报身净土,华藏世界最下方为一大风轮,风轮之上有香水大海,香水大海中有无数大莲华,每一株大莲华上有微尘数佛世界,是名华藏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