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深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动了一下。方屿转过头看着他。
“他在追你。”郑深没有看他
方屿沉默了两秒,他决定跟郑深说清楚,怕以后再有误会,“他没有明说,但是,我发现有些事可能跟他有关。”
郑深看着方屿,听他把事情说完后,手慢慢攥紧了。
车里很安静。夕光从方向盘上移走了,落到了座椅上。郑深没有回答。方屿把手从膝盖上抬起来,覆在郑深的手上。
“你吃醋了。”方屿看着他。
郑深把他拉过来,箍住了他的腰。方屿的脸贴着他的颈窝。过了很久,郑深的声音从他头顶传下来。
“嗯。”
方屿在他颈窝里轻声笑了一下,“我心里没有位置了。”
郑深用力抱紧了他。
但郑深没有忘记那个人。那天傍晚树下的一幕——方屿和江应洲并肩走出来,步伐不快,距离不远不近,像一幅构图刚好、光线刚好的画。两个人都是好看的,站在一起的时候,那种好看不是相加,是相乘。方屿的干净和江应洲的从容,在夕光里拼成一种很完整的、让人移不开眼睛的画面。
郑深内心突然开始害怕,是的,他承认,他怕方屿眼里不再只有他。
他回去之后,查了江应洲。二十七岁,江启明次子。个人名下两家投资公司,投资风格稳健偏进取,投了十几个项目,大多数回报率很高。有一篇报道里写:江应洲——他感兴趣的东西,他愿意烧钱,因为他有能力赚钱。他投的一家游戏公司烧了三年,一分钱没挣,他继续投,因为“好玩”。末尾提到他的个人生活:未婚,社交圈广泛,男女朋友都有过,为人低调,从不公开谈论私生活。
郑深把电脑关了。
他活了三十多年,从来不在意任何人的履历。不是自信,是他从来不把任何人放在“比较”的位置上。但现在他在想——那个人二十七岁。家世好,长得好,追人的方式不声不响,就是门都打开,等方屿自己走进去。他追方屿的方式,和郑深完全不同。郑深是把自己拆了,把墙推倒,让方屿走进来。江应洲不拆自己,他只是把路铺好。不急,不催,不给压力。这种方式,比伸手更可怕。因为伸手可以拒绝,但一个人把自己变成了你生活里的背景音,你没有办法拒绝背景音。
郑深靠在椅背上。窗外是北京的夜,万家灯火。方屿说,他心里没有位置了。但郑深知道,方屿没有拒绝那个名额——虽然那是他自己凭实力争取来的,只是江应洲搭了台。这才是最让郑深不安的地方。江应洲铺路的方式不是施舍,是创造机会。而方屿接住了机会,不欠任何人。这种干净的利益关系,比任何暧昧都更难被取代。但郑深在想——如果有一天,方屿需要一条路,而他恰好不在呢。他从来没有这样想过。他从来觉得,自己只要站在那里就够了。但现在他发现,站在那里不够。因为有人不光站在那里,还把路铺好了。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可能不够好。
周五傍晚,郑深去接方屿。车停在实验楼外面。方屿从楼门里走出来,穿着那件浅灰色的毛衣,头发被风吹起来。他朝车的方向走过来,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来。
“等很久了吗。”
“刚到。”
郑深发动了车。方屿低头系安全带。车驶出医学院大门,郑深的手握着方向盘,没有说话。
方屿侧过头看着他。“你还在想那个人。”
郑深没有否认。
“我都删他两次了”方屿说,
郑深把车靠边停了,熄了火。他看着挡风玻璃外面,看了很久。
“我不是担心他。”郑深说。声音很低。“我是担心我。”
方屿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住了。
“那个人——他没怎么出现,就把路铺好了。他不追你,他只是等。等你自己走过去。这种等,比追更难拒绝。”
他转过头,看着方屿。
“我怕有一天,你需要一条路,而我不在。”
方屿看着他。郑深的眼睛在夕光里是很深的黑色,里面的东西没有藏。
方屿把郑深的手从方向盘上拿下来,握在自己掌心里。郑深的手比他大,他握不全。他把那只手拉起来,贴在自己胸口上。心跳从掌心传过去,一下,一下。
“你不在的时候,我等。因为能走进来的,只有你。”
郑深把他拉过来,抱住了他。
郑深没有说话。方屿的手指在他后背上轻轻画着圈。
又过了很久,郑深的声音从他头顶传下来,很低。
“你们站在一起,很好看。那个画面里没有我。”
方屿的手指停住了。他从郑深怀里抬起头,看着郑深的眼睛。
“好看有什么用。”他说。“我删了他两次。加你,我从来没有删过。”
郑深看着他。方屿的眼睛在夕光里是亮的。郑深低下头,在他眉心上亲了一下。很轻。像银杏叶子落在水面上。
后来郑深没有再提江应洲。方屿也没有。但郑深心里搁了一件事——江启明是医院基金会的副理事长,资助计划的发起者。他在那个位置上,可以设立一个资助计划帮方屿铺路,自然也可以在未来的某个节点影响方屿的职业道路。
他不允许这种可能性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