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守不住没有他的家,忘不掉刻在骨血里的情意,过不好没有他的余生。
沈书辞缓缓躺下身,躺在两人曾无数次相拥而眠的床榻上,枕着残留着谢司峰气息的枕头,将木盒抱在怀中,军功章贴在心口。
他端起白瓷碗,看着碗中漆黑的药汤,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片沉到谷底的死寂。
没有期待,没有释然,没有对来世的期盼。
只有彻头彻尾的绝望,只有无处可逃的伤心。
谢司峰,你食言了。
你说要带我去江南,要陪我岁岁年年,要护我一世安稳。
可你最终,还是把我一个人留在了这满目疮痍的世间。
你让我好好活着,可没有你的人间,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存仁堂的药香还在,可那个为我挡下所有风雨的人,不在了。
巷口的柳树还会发芽,可那个牵着我的手散步的人,不在了。
灶台的烟火还能燃起,可那个为我做饭、为我守夜的人,不在了。
这世间的一切都还在,唯独你,不在了。
沈书辞缓缓抬起手,将碗中的药汤,一饮而尽。
药汤入口,没有想象中的苦涩,只有一丝微凉的甜,顺着喉咙滑下,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没有痛苦,没有挣扎,只有一股极致的平静,如同沉入冰冷的湖水,意识渐渐模糊。
他的视线慢慢涣散,最后落在怀中的木盒上,落在手心的军功章上。
嘴角,没有笑意,只有一片死寂的悲凉。
谢司峰,我来寻你了。
不是为了来世的重逢,只是为了不再独自承受这无边的思念与绝望。
只是为了,再也不要醒来,面对这没有你的人间。
药效渐渐发作,沈书辞的呼吸变得越来越微弱,最终归于平静。他蜷缩在床榻上,怀中紧紧抱着木盒,手心攥着那枚军功章,面容苍白而平静,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绵长的、没有尽头的噩梦。
梦里,没有阳光,没有烟火,没有温柔的重逢。
只有北平漫天的大雪,只有存仁堂冰冷的灯火,只有西直门血色的防线,只有他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药铺里,一遍遍地喊着那个名字,却再也得不到任何回应。
存仁堂的门,从此再也没有打开过。
暖黄的灯火,永远熄灭在那个晨光初现的清晨。
青瓦覆雪,药香渐散,一段乱世情缘,终究在尘缘尽处,以最决绝、最绝望的方式,画上了句点。
西直门的硝烟早已散尽,血色的防线归于沉寂。
世间再无谢司峰,也再无那个会为他熬药、为他等待、为他倾尽所有的沈书辞。
只留下一间寂静的存仁堂,和一段被战火碾碎、被生死隔绝的爱恋,在岁月的长河中,静静沉淀,无声诉说着最刺骨的绝望与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