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他漫长的等待,是他拼尽全力的守护;
原来,那些温柔的承诺,那些缱绻的日常,都是他用性命换来的安稳。
可他终究,还是食言了。
江南的烟雨,什刹海的柳树,灶台边的桂花糕,灯下的相拥,都成了再也无法实现的梦。
沈书辞缓缓低下头,将脸埋在膝盖上,信纸贴在脸颊,冰凉的纸张,却仿佛带着谢司峰最后的温度。他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像受伤的小兽,在黑暗中无声地哭泣。
眼泪汹涌而出,打湿了信纸,晕染了字迹,将那些深情的话语,泡得模糊不清。
他不要安稳,不要私产,不要独自看遍世间风景。
他只要谢司峰,只要那个会为他做饭、会为他守夜、会在他耳边说爱他的人。
他只要他们的约定,只要一起去江南,一起守着存仁堂,一起度过每一个朝朝暮暮。
可这些,都成了空。
不知哭了多久,眼泪渐渐干涸,沈书辞抬起头,目光落在枕边的木盒上。他伸出手,轻轻打开木盒,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他写给谢司峰的每一封书信,还有那根素色的布条——是他第一次为谢司峰包扎伤口时用过的,早已被洗得干净,却依旧残留着淡淡的药香。
每一封书信,都被仔细折叠,妥善保存,没有一丝褶皱,显然是谢司峰日夜带在身边,反复翻看的模样。
沈书辞拿起一封自己写的信,指尖轻轻拂过自己清隽的字迹。信里的每一句话,都是他的牵挂,他的等待,他的期盼。而这些,都被他放在心尖上,贴身珍藏。
原来,他的思念,从未被辜负。
原来,他的等待,一直都有回应。
只是这份回应,来得太晚,太晚了。
沈书辞将木盒紧紧抱在怀中,连同那封绝笔信,一起贴在心口。他缓缓躺下身,躺在两人曾相拥而眠的床榻上,枕着残留着谢司峰气息的枕头,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他仿佛又看到了谢司峰。
看到他穿着素色长衫,站在灶台边,笨拙地为他做饭;
看到他牵着他的手,走在什刹海的岸边,眉眼温柔;
看到他抱着他,在他耳边低声承诺,要带他去江南。
“谢司峰,”沈书辞轻声呢喃,声音沙哑破碎,“我不要忘了你。”
“我不要独自活着。”
“你食言了,我便去寻你。”
“江南的约定,我们来生再赴。”
他的声音很轻,消散在黑暗中,却带着无比的坚定。
存仁堂的黑暗依旧浓重,内室里一片寂静。只有少年单薄的身影,蜷缩在床榻上,抱着满盒的思念与一封绝笔信,在无尽的悲伤中,许下了追随的诺言。
窗外的寒风依旧呼啸,西直门的硝烟尚未散尽。
那个叱咤风云的旅长,永远留在了血色防线;
那个清隽温柔的药铺先生,也将在这无尽的思念中,奔赴一场永不分离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