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离开后,沈书辞送走了受伤的老人,关上了药铺的门。他走到内室,取出那个木盒,将这封新的书信放进去,然后坐在床边,久久没有动弹。
他知道,谢司峰受伤了,伤得或许不重,可战场之上,流弹无眼,这一次是轻伤,下一次呢?
心底的担忧像潮水一般涌来,淹没了所有的平静。他起身走到灶台边,开始熬制疗伤的药膏,动作细致而专注。这是他特意为谢司峰调配的药膏,愈合伤口的效果极好,他想让陆沉下次来时,带给谢司峰。
药膏熬好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沈书辞将药膏装入一个精致的瓷瓶,又写了一封回信,叮嘱谢司峰按时用药,照顾好自己。
他将瓷瓶和书信一起交给次日前来的陆沉,反复叮嘱:“一定要亲手交到他手上,务必让他按时用药。”
“沈先生放心,我一定办到。”陆沉接过东西,郑重应下。
日子一天天过去,战火越来越近,北平城的戒严愈发严格,巷子里的行人越来越少,存仁堂的灯火,却始终亮着。沈书辞依旧守在这里,每日接诊、熬药、写信,等待着远方的消息,等待着谢司峰的归来。
他会在清晨打开窗户,看着北平城被薄雾笼罩的模样,想着谢司峰此刻或许正在防线之上,迎着朝阳指挥作战;会在傍晚看着夕阳落下,想着他是否平安,是否吃过晚饭;会在深夜坐在灯下,翻看那些书信,一遍又一遍,思念愈发浓烈。
偶尔,西直门方向会传来隐约的炮火声,沉闷而响亮,震得药铺的窗棂微微晃动。每当这时,沈书辞的心都会猛地揪紧,停下手中的所有动作,静静地听着,直到炮火声渐渐平息,悬着的心才能稍稍放下。
街坊们都劝他,趁着战火还没打进城里,赶紧离开北平,去乡下避一避。可沈书辞总是摇着头拒绝。
他不能走,他要守着存仁堂,守着他们的家,守着与谢司峰的约定。他要在这里,等他平安归来,等他兑现带他去江南的承诺。
这日深夜,沈书辞坐在灯下,正在给谢司峰写回信。窗外忽然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打在青瓦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极了初见时的那场大雪。
他握着笔,指尖微微停顿,脑海里浮现出谢司峰初见时的模样——一身染血的军装,冷硬的眉眼,锐利的眼神,带着一身杀伐之气,闯入了他平静的世界。
从那时起,他的人生便彻底改变。
他曾以为,自己会守着这间药铺,孤独终老;曾以为,乱世之中,情爱皆是奢望。可谢司峰的出现,像一道光,照亮了他灰暗的世界,给了他温暖,给了他牵挂,给了他对未来的期盼。
笔尖在纸上落下清隽的字迹,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朴素的牵挂:“谢司峰,雨落北平,念你如初。愿你平安,盼你早归。江南烟雨,我等你共赏。”
写完信,他将信纸折好,放入信封,放在枕边。他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夜雨,听着雨声,渐渐闭上眼。
梦里,没有战火,没有硝烟,只有江南的小桥流水,烟雨朦胧。谢司峰穿着素色长衫,牵着他的手,走在青石板路上,眉眼温柔,笑意浅浅。
那是他们约定好的未来,是他们在这乱世之中,唯一的期盼与念想。
而远方的西直门防线,炮火连天。
谢司峰站在战壕里,身上的军装沾满了血迹与尘土,胳膊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他刚结束一场激战,疲惫地靠在战壕壁上,接过陆沉递来的瓷瓶与书信。
他拆开书信,清隽的字迹映入眼帘,短短数语,却让他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他打开瓷瓶,闻到熟悉的药香,是沈书辞身上的味道,是存仁堂的味道,是他在这尸山血海中,唯一的慰藉。
他将书信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贴身放好,指尖轻轻摩挲着瓷瓶,眼底的冷硬尽数褪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与思念。
“书辞,等我。”他低声呢喃,声音淹没在炮火声中,却无比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