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亮时,沈书辞是被身边细微的动静唤醒的。
他睁开眼,内室里还浸在朦胧的晨光里,窗纸透进淡白的光。身旁的被褥已经凉了半截,谢司峰不知何时已经起身,只留下一点残留的温度。
沈书辞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指尖触到被褥上淡淡的皂角香,那是谢司峰身上的味道,一夜过去,依旧清晰。他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起身披上衣衫,推开内室的门。
外室里,谢司峰已经穿戴整齐,一身利落的军装,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肩背挺直,正站在柜台前,低头看着沈书辞昨日未整理完的药材。他的动作很轻,指尖避开那些瓷罐,只是安静地看着标签上的字迹,神情专注。
听到脚步声,谢司峰回头,目光落在刚睡醒的少年身上。沈书辞头发有些凌乱,脸颊带着刚睡醒的红晕,眼眸惺忪,像只刚出窝的小猫,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沉稳,多了几分稚气。
谢司峰的眼底瞬间柔和下来,声音放轻:“醒了?”
“嗯。”沈书辞点点头,走到他身边,目光扫过柜台上的药材,“你怎么起这么早?不多睡会儿。”
“习惯了。”谢司峰抬手,轻轻替他理了理额前凌乱的短发,指尖的温度落在额间,带着微凉的触感,“军营里还有事,得早点过去。”
沈书辞的脸颊微微发烫,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却没有躲开他的触碰。“那你吃过早饭了吗?我去煮点粥。”
“不用麻烦。”谢司峰拉住他的手腕,阻止了他的动作,“我在营里吃就好,你自己多吃点。”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油纸包,递到沈书辞面前,“路过早点铺,给你带的烧麦,还是热的。”
沈书辞接过油纸包,指尖触到温热的触感,心底一暖。打开来,里面是三个饱满的烧麦,香气扑鼻,是琉璃街口那家老字号的味道,他从前偶尔会去买,没想到谢司峰竟记在了心里。
“谢谢你。”他轻声道,抬眸看向谢司峰,眼底带着笑意。
“跟我不必客气。”谢司峰看着他的笑容,只觉得心底一片柔软,“今日我可能回来得晚些,营里要布防,若是天黑了我还没到,你不必等我,自己早些歇息。”
“好。”沈书辞点头,将烧麦放在柜台上,“那你路上小心,伤口记得别碰着。”
“知道了。”谢司峰应着,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终究没忍住,低头在他额头轻轻印下一个吻,很轻,像羽毛拂过,“我走了。”
沈书辞僵在原地,脸颊瞬间烧得通红,等他反应过来时,谢司峰已经推开木门,身影消失在巷口的晨光里。
他抬手抚上自己的额头,那里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膛。低头看着柜台上温热的烧麦,嘴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一点点漾开,铺满了整张脸。
晨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青石板上,也落在少年泛红的脸颊上,温柔得不像话。
沈书辞吃完烧麦,便开始打理药铺。他将药材重新归置整齐,擦拭干净每一个瓷罐,又将柜台与地面清扫一遍,动作细致而认真。存仁堂不大,却被他打理得一尘不染,药香袅袅,处处透着安稳。
白日里的病人不多,大多是附近的街坊,带着些小伤小病过来。沈书辞耐心地为他们诊脉、抓药,语气温和,叮嘱细致,街坊们都喜欢这位年轻又和善的药铺先生。
偶尔闲下来,他便会坐在柜台后,翻看医书,可目光总会不自觉地飘向门口,期待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可直到日头西斜,暮色降临,谢司峰依旧没有回来。
巷子里的行人渐渐稀少,灯火一盏盏亮起,存仁堂的油灯被沈书辞点燃,火焰轻轻摇曳,照亮了小小的药铺,也照亮了他眼底的期待。
他没有按照谢司峰说的那样独自歇息,而是煮了粥,温在灶上,又炒了两个清淡的小菜,摆在桌上。他想等他回来,等他一起吃晚饭。
夜色越来越深,城外偶尔传来几声隐约的号角声,听得人心头发紧。沈书辞坐在桌前,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时不时投向门口,心底的担忧一点点加重。
他知道谢司峰军务繁忙,可还是忍不住害怕,害怕城外的战事提前爆发,害怕他遇到危险。
不知过了多久,木门终于被轻轻推开。
谢司峰走了进来,身上带着浓重的夜色与淡淡的硝烟味,短发上沾着些许尘土,眉宇间带着明显的疲惫,却依旧身姿挺拔。他看到桌前亮着的灯火,还有桌上温着的饭菜,脚步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浓浓的暖意。
“怎么还没睡?”他走到桌前,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是长时间说话留下的痕迹。
沈书辞立刻起身,走到他身边,伸手想去拂去他发间的尘土,动作顿了顿,又收回手,轻声道:“我等你。粥还温着,快坐下吃吧。”
谢司峰看着他眼底的担忧与期待,心底一软,伸手握住他的手,掌心带着微凉的温度与薄茧:“让你久等了。”
“不久。”沈书辞摇摇头,被他握着的手微微发烫,“快坐下,饭菜要凉了。”
两人并肩坐下,谢司峰拿起筷子,大口地吃着饭菜。许是真的饿了,他吃得很快,却依旧保持着军人的规整。沈书辞坐在他对面,安静地看着他,时不时给他夹菜,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今日布防很辛苦吗?”沈书辞轻声问道。
“嗯。”谢司峰咽下口中的食物,点点头,“北伐军的兵力比预想中多,西直门一带的防线要重新加固,忙到现在才结束。”他顿了顿,看向沈书辞,“让你担心了。”
“我没事。”沈书辞连忙摇头,“你平安回来就好。”
只要他平安,再多的等待,再多的担忧,都值得。
谢司峰看着他真切的眉眼,心底的疲惫消散了大半。在军营里,他是说一不二的旅长,要扛起一城的安危,要面对无数的纷争与算计,时刻都要保持警惕与冷硬。可回到这里,回到沈书辞身边,他可以卸下所有的防备,做回最真实的自己,享受这片刻的安稳与温柔。
吃完晚饭,沈书辞收拾碗筷,谢司峰依旧像昨日一样,主动上前帮忙。两人并肩站在灶台边,一个清洗,一个擦拭,动作默契,没有过多的话语,却有着无需言说的温馨。
收拾妥当后,谢司峰走到柜台前坐下,抬手揉了揉眉心,疲惫感再次涌来。白日里高强度的布防,加上连日来的劳心费神,即便他意志坚定,也有些支撑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