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瓣相触的瞬间,沈书辞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摆,指节泛白。谢司峰的唇带着微凉的温度,不像他的人那般冷硬,反倒带着几分笨拙的温柔,轻轻覆在他的唇上,没有深入,只是安静地贴合着,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沈书辞的呼吸乱了,胸腔里的心脏疯狂地跳动着,撞得肋骨生疼。他能闻到谢司峰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药铺里的当归与陈皮气息,交织成一种独属于眼前人的味道,牢牢地缠上他的感官。他不敢动,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垂落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慌乱与不知所措,却没有丝毫推开对方的念头。
谢司峰能感受到怀中人的僵硬,能感受到他唇瓣的柔软与微凉,能感受到他细微的颤抖。他的心底泛起一阵柔软的怜惜,原本紧绷的下颌缓缓放松,指尖轻轻抬起,落在沈书辞的后颈,力道轻柔地托住,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鹿。
他没有更进一步,只是保持着这样的姿态,唇瓣轻轻摩挲着沈书辞的唇,缓慢而克制。战场上杀伐果断的旅长,此刻竟生出几分无措,他不懂如何去亲近一个人,不懂如何去表达这份突如其来却又汹涌的心意,只能凭着本能,用最笨拙的方式,传递着心底的珍视。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是许久,谢司峰才缓缓退开些许。
他看着沈书辞泛红的眼角,看着他微微嘟起的唇,看着他依旧颤抖的睫毛,眼底的冷硬尽数褪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他的拇指轻轻拂过沈书辞的唇瓣,触感细腻柔软,让他的指尖微微发烫。
“吓到你了?”谢司峰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平日里沉稳的语调,此刻竟多了一丝小心翼翼。
沈书辞缓缓睁开眼,清澈的眼眸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像是被晨露打湿的琉璃。他的脸颊烧得滚烫,从脸颊蔓延到耳根,再到脖颈,连带着脖颈处的皮肤都泛起一层淡红。他看着谢司峰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对方深邃眼眸里清晰映出的自己,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轻轻摇了摇头。
他没有被吓到,只是太过突然,突然到让他所有的伪装与克制,都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从谢司峰第一次踏入存仁堂,带着满身硝烟与疲惫,沉着脸询问安神药的时候,沈书辞的心底就已经埋下了一颗种子。后来他为他处理伤口,为他熬制汤药,看他在乱世中撑起北平城的安稳,看他不经意间流露的温柔,那颗种子便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悄悄生根发芽。
他以为这份心意只能藏在心底,像药铺角落里的青苔,永远不见天日。却没想到,会在这样一个清晨,在阳光洒落的药铺里,被对方以这样直白的方式,轻轻挑破。
谢司峰见他不说话,只是红着脸垂眸,心底的紧张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笃定的暖意。他收回放在沈书辞后颈的手,却没有拉开距离,依旧站在他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书辞,”他再次唤他的名字,语气比之前更加温柔,“我知这乱世之中,儿女情长太过奢侈,我也知我身为军人,朝不保夕,或许给不了你安稳的未来。”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沈书辞的眼眸,语气坚定而郑重:“但我谢司峰,今日在此立誓,只要我活着一日,便护你一日周全,存仁堂在,你便在,北平城在,我便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动人的情话,只是一句朴实的承诺,却比这世间所有的甜言蜜语都更让人心安。
沈书辞的鼻尖微微发酸,眼眶里的水汽更浓了。他抬起头,看着谢司峰认真的眉眼,看着他眼底的坚定与温柔,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格外清晰:“我信你。”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承载了他所有的心意与托付。
他不在乎乱世飘摇,不在乎朝不保夕,不在乎未来是否安稳。他只知道,眼前这个人,是他在这风雨飘摇的北平城里,唯一的念想,唯一的牵挂。只要能与他相伴,哪怕只是短暂的时光,哪怕前路布满荆棘,他也甘之如饴。
谢司峰听到这三个字,嘴角终于勾起一抹真切的笑意。那笑意很浅,却足以驱散他眼底所有的阴霾,让他整个人都变得柔和起来。他抬手,轻轻拭去沈书辞眼角的水汽,指尖的薄茧蹭过细腻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好。”他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愉悦。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青石板上,渐渐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药铺里的药香袅袅,金银花茶的清香在空气中弥漫,灶台旁的柴火还在微微燃烧,发出细微的噼啪声,一切都显得静谧而美好。
沈书辞缓缓平复了心底的悸动,抬手轻轻推开谢司峰的手,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些许距离。他垂眸整理着有些凌乱的衣襟,耳根依旧泛红,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恢复平静:“旅长,时辰不早了,你该去军营了吧?”
谢司峰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已经大亮,晨雾彻底散尽,琉璃厂的街巷里渐渐传来行人的脚步声与商贩的吆喝声。他确实该回军营了,昨日的急报还未处理完毕,前线的局势依旧不容乐观,他不能在此耽搁太久。
“嗯。”谢司峰颔首,目光依旧落在沈书辞身上,带着几分不舍,“我先回军营处理军务,傍晚再过来。”
“好。”沈书辞点头,抬眸看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路上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