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赵芙她们行至拐角处,细碎的脚步声惊动了悦榕,她才猛地抬眼看来。瞧见是赵芙,脸上立刻露出释然的神色,快步走上前,压低声音说道:“可算是等到公主了,太后已经在里面等了许久,频频问起您呢。”
赵芙对着悦榕轻轻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便径直迈步走进了明熙轩。雪悠连忙跟上,又迅速停下脚步,轻声对赵芙说道:“公主快些进去,奴婢去前面路口盯着,若有宫人经过,也好及时通报您,免得咱们在此密谈被人撞见,太过惹眼,生出是非来。”
她心里清楚,若是有宫人看见她与悦榕一同守在明熙轩门口,不用多想,也能猜到里面定是有贵人。再联想到太后刚从宴席上退席不久,定然会猜到是赵芙与太后在此密谈,这般张扬,难免引人猜忌,徒增麻烦。
赵芙走进殿内,只见太后正端坐在案前,双目微垂,神色淡然,恪守着“眼观鼻、鼻观心”的规矩,周身萦绕着一股历经世事的从容与沉静,仿佛周遭的寒凉都与她无关。赵芙下意识地屈膝跪下,规规矩矩地向太后行礼,语气里满是真切的关切:“今日能看见祖母安好,阿芙心中甚慰。”
“好孩子,快起来。”太后连忙伸出手,想要扶起她。赵芙顺势握住太后的手,借着她的力道缓缓起身,指尖不经意间触到太后的掌心,竟微微一怔——明熙轩邻水偏僻,夏日里偶有宫妃前来乘凉,可到了冬日,却是寒凉刺骨,屋内既没有暖炉取暖,也未烧地龙驱寒,她本以为太后的手会和自己一样冰凉,却没想到,太后的手竟比她的还要温热些,带着一丝安稳的暖意。
“瞧你,”太后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里带着几分习惯性的唠叨,眼底却满是疼惜,“无论多大的事,都得稳重些,这般慌慌张张、浮躁不安的,怎么行?你看你,手这么凉,定是方才走得太急,受了风寒。”
太后自小便被当作国母悉心教养,规矩森严,性子也素来严谨,看着赵芙这般毛躁,难免会多叮嘱几句。可赵芙却半点不觉得被训斥,反倒心头一暖,眉眼弯起,笑着应道:“是,阿芙谨记祖母的话,往后定改,定不会再这般毛躁。”
她扶着太后重新在案前坐下,自己则顺势蹲在太后身前,神色渐渐变得郑重起来,语气也低沉了几分:“祖母,今日阿芙有一事,实在拿不定主意。阿芙学识浅薄,不知该如何自处,也不知该如何抉择,想听听祖母的看法,求祖母指点迷津。”
太后垂眸看着蹲在身前的赵芙,眼底波澜不惊,语气平静得仿佛早已洞悉一切,缓缓开口问道:“可是为了帝后,还有永庭他们的事?”
赵芙心中一讶,猛地抬头看向太后,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声音都带着几分轻颤:“祖母……您都知晓?”她一直以为,此事隐秘至极,即便太后聪慧过人,也未必能看透这朝堂之下的暗流涌动,却没想到,太后竟看得这般透彻,一语中的。
“永庭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他的性子,我再清楚不过。”太后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可每一个字都字字千钧,“他绝非池中之物,胸有丘壑,野心勃勃,从来都不可能满足于为人臣子便止步不前。阿芙,你要记住,有些事,早已注定,任何人,都阻挡不了这历史的洪流。”
这般轻描淡写,便将翻覆皇权、改朝换代的大事一语道破,仿佛她早已看透了这一切,早已做好了从容应对的准备,没有半分惊慌与不安。
赵芙心头一沉,握着太后的手又紧了几分,连忙问道:“祖母,若真有那一日,皇权更迭,江山易主,你我又该如何自处?还有……即便是那一日真的来了,对天下百姓来说,真的就是好事吗?他们就能摆脱苦难,过上安稳日子了吗?”
太后抬眼望向窗外的夜色,目光悠远,似是穿越了岁月的尘埃,望向了前朝的兴衰起落,缓缓反问道:“前朝韩国开国之时,君主贤明,吏治清明,海晏河清,四海升平,百姓过了百余年的盛世太平。鼎盛之时,万国来贺,天下之人,无不远慕韩国百姓,羡慕他们能生在这般强盛安稳的国家,能免受颠沛流离之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