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芙抬眼望去,仔细打量着萧砺,却没有在他脸上看出什么异样的神色——昨夜,她一时冲动,将他赶出了房间,语气也颇为冷淡,可此刻,他脸上没有丝毫怒色,依旧是那般温和,仿佛昨夜的不快,从未发生过一般。
赵芙示意身边的轻雾与雪悠退下去,屋内只剩下他们二人。她站起身,对着萧砺微微行了一礼,语气带着几分愧疚与歉意:“昨日是我无理唐突了将军,语气不佳,还望将军恕罪。”
萧砺连忙上前,轻轻扶住她的手臂,回了一礼,语气温和,没有半分责备:“公主言重了,是我不该逼迫公主,不该让公主陷入两难境地,公主无需自责。我只是想让公主知道,我的用心,从来都不是为了权力,只是为了公主,为了这天下百姓。”
赵芙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般,眼底满是愧疚。她不知道自己说什么才是对的,萧砺一直对她都很宽容,很纵容,从未刻意防备过她,也从未强迫过她,她甚至不知道,他是真的不知道皇帝命她监视他,还是觉得,她根本不会背叛他,觉得没必要防备。
萧砺看着她这般模样,心头一软,高大的身影微微前倾,温热的怀抱轻轻将她圈了起来,手臂力道轻柔,似是怕碰疼了她。
“无论如何,萧某都不会将公主置于两难境地。”温厚的声音自头顶响起,带着坚定的承诺,“我会护着你,护着你想护的人,也会尽我所能,让这天下,少一些疾苦。”
赵芙靠在他的怀中,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与沉稳的心跳,连日来的不安、焦虑与委屈,在这一刻,尽数消散,心底只剩下前所未有的安稳。她没有挣扎,只是轻轻靠在他的怀里,闭上双眼,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与温暖。
不知过了多久,萧砺轻轻松开了她,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语气依旧温和:“我只是回来取些东西,京兆尹府还有公务要处理,还需回去当值。你身子刚好转,早些休息,莫要太过劳累。如今京城内外都已肃清,局势稍稍安稳,若是觉得府中无趣,可同孔小姐一起外出散心,也好松快松快。”
赵芙没有应声,指尖微微蜷起。不知为何,她心底下意识地不大喜欢那位孔施姚——或许是她太过通透,或许是她眼底藏着的锋芒太过锐利,总让赵芙觉得,与她相处时,少了几分侍女与主子间的自在,多了几分刻意的试探与疏离。
“你先去吧,不用担心我。”赵芙轻声说道,语气平淡,尾音却悄悄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萧砺点了点头,转身便往门外走去,行至门口时,又脚步一顿,回头叮嘱道:“你也早些歇息,仔细些,莫要再着凉。”
萧砺的身影快要踏出门口时,赵芙望着他挺拔的背影,鬼使神差地补了一句,声音清浅,带着几分未散的羞怯,本以为他走得远了定然听不见,却不料,一声温和而坚定的“好”,清晰地传了回来,落在她耳间。
那一声“好”,如同石子投入心湖,激起层层细碎的涟漪。赵芙僵在原地,脸颊瞬间烧得滚烫,暖意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心跳快得几乎要撞出胸腔,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他们这是……和好了吗?
那些过往的隔阂、挣扎与试探,似乎都在这简单的一问一答里,悄悄消融了几分,化作心底淡淡的暖意。
雪悠素来眼尖机灵,待萧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院门外,便悄悄探着脑袋从门外溜进来,见赵芙站在原地,双脸通红、眼神发愣,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眼底瞬间盛满了打趣的笑意。
“公主,时候不早了,您身子刚愈,可还传膳?”雪悠放轻脚步走上前,小声问道,语气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揶揄,连眼神都带着几分促狭。
赵芙这才猛然回神,一时之间还有些恍惚,愣了愣,才轻轻点头,声音还有些发飘:“传吧。”
雪悠忍不住低笑出声,凑上前来故意逗她:“是,公主。对了公主,您可知道,方才将军走之前,特意吩咐奴婢们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