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勝眼神平淡，并没有任何惊慌或者不安。他抬起手，将一缕被风吹乱的金发别到耳后，动作从容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我可是要逃亡的人，是圣地的叛徒，你就这么放心把女儿交给我吗？”

“您在说什么呢，索……夏油大人，我清楚您不可能再留在圣地了，但是我依旧认为艾恩那孩子跟着您是更好的选择。”阿赛尔叹了口气，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拍了拍夏油勝的背部，像一个长辈一样抛开尊卑。他的手掌粗糙，带着常年握刀留下的厚茧，落在夏油勝背上时却格外轻，像是在确认这孩子还真实地活着。“去吧，你本来也不应该属于圣地，你也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你自己的人生应该由您自己选择。”

另一边，夏姆洛克的目光一直落在远处的夏油勝身上，语气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香克斯，你回圣地到底想要得到什么？”

香克斯一瞬间感觉汗毛都要竖起来了。他隐藏了这么久难道被发现了吗？明明还差一点儿了，结合洛克斯大叔的信息很快就能查到圣地的秘密和尼卡的消息。香克斯苦笑，看来得想办法逃跑了，还没有通知贝克曼接应呢，真是……香克斯暗暗提高了警惕，手指不动声色地搭上了刀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不用紧张，你离开吧，关于那位大人的事，对你来说太危险了，没有任何意义。”夏姆洛克的眼睛一直注视着夏油勝，但是夏油勝好像特意回避了他的眼神，自顾自地和阿赛尔说话。良久后夏姆洛克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他的长发在风中划出一道弧线，像一面褪色的旗帜，衣摆被海风掀起，露出腰间那柄从不离身的佩刀。“你走的时候把他们俩带走吧。”

“喂！老哥！”香克斯彻底放下伪装，变回吊儿郎当的样子，看得夏姆洛克直皱眉。香克斯无所谓地露出一排大白牙，单手叉腰，姿态散漫得像是在酒馆里闲聊，只有眼底一闪而过的光暴露了他内心的震动：“要不你也一起呗，还回那里干什么？”

“我就不了……”夏姆洛克停下脚步，他微微侧头后便垂下眼帘，感受着左臂上的深海契约，那东西像一条看不见的锁链，从皮肉里穿过去，连着骨头和神经，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一阵细微的刺痛。他已经无法离开了，这是从缔结契约时就注定的结局。“你绝对不能回到圣地，这是作为你‘兄长’的最后忠告。”说完便转身离开，步伐迈得很大，碎石在他靴底被碾得咯吱作响，每一步都像是刻意踩断了某种牵绊。

“老哥！那可以给我泄密吗？拜托了啊！”香克斯抱着试一下的心理吼了一嗓子，看夏姆洛克连头都没回，沮丧地嘀咕：“我还有好多东西没查到呢……”

“要叫兄长才对。”

声音很轻，像香克斯的错觉，但确确实实传达到他耳朵里了。香克斯眼睛瞬间亮了，像个得到认可的大狗狗，笑得阳光灿烂。他挠了挠后脑勺，忽然觉得这一趟也不算白来，至少他得到了比情报更重要的东西。

回到船上，夏姆洛克感觉到身后的气息，疑惑地回头，看到了阿赛尔和夏油勝。海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着淡淡的血腥气，吹得船帆猎猎作响。船身随着海浪轻轻摇晃，木板发出吱呀的声响，像是一声疲惫的叹息。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远处的海平面正在吞噬最后一丝天光，墨蓝色的夜幕从东边缓缓升起。夏姆洛克的目光在夏油勝的金发上停留了一瞬，那颜色太过陌生，却又莫名地适合他，像是将八年来所有虚假的伪装都烧尽了，露出底下最真实的底色。

夏姆洛克叹了口气，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也不用告别什么的，我不会派人抓你们的。”

“我叫夏油勝，也许您已经知道了，但是非常感谢您这些年的教导。”夏油勝的目光落在夏姆洛克手臂上，衣服的下面是那位大人的深海契约，有些担忧。他上前一步，海风将他的衣摆吹得贴在小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如果您想离开，我可以解决这个……”

“夏油勝……是吧，我记住了。”夏姆洛克打断夏油勝的话，目光带着点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他抬起手，似乎想习惯性地揉一揉对方的头发，却在半空中停住，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夏油勝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像是在确认什么。“我有自己要做的事，如果我需要，我不会客气的。你换个发色挺好的，能减少很多麻烦。还有，带个墨镜吧，你的眼睛特殊。”

夏油勝抿抿唇，没有再说什么。他最后看了夏姆洛克一眼，将那张脸刻进记忆里，然后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开。他的脚步踩在甲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步一步，像是把八年的光阴都踩在了身后。他们各自还有事情要完成，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有些债只能一个人还。

阿赛尔站在原地没动。夏姆洛克连头都没回，声音却清晰地传过来：“你怎么不一起？”阿赛尔是很好用的手下，但他还不至于难为一个还算顺眼的人，“夏油勝是个不错的选择。”

“大少爷要赶我走吗？这么好的工作可不好找，就让在下再跟随您几年吧。”阿赛尔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了往日的卑微，只有一种看透后的坦然，像是一块被磨砺了太久的石头终于露出了内里温润的质地。

夏姆洛克停顿一下，最后勾起嘴角：“我这里可不养闲人。”

“是，夏姆洛克大人。”阿赛尔躬身应道，直起腰时，目光望向夏油勝远去的方向，在心里默默祝那个年轻人一路顺风。海风渐渐大了，吹散了废墟上最后一丝黑雾，也吹散了这场漫长噩梦的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