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来时,夏油勝不再迷茫。他叫索恩,是夏姆洛克大人的仆人。之前被霍提伊那个老女人抓住的事,简直是一场糟糕透顶的意外,好在大度的大人不计较这种失误,他必须加倍努力才能报答这份宽容。他摸着后背的烙印,那道被烧灼过的皮肤早已愈合,却留下了一块永远无法消除的疤痕。不能穿露背的衣服了,得藏好才行,不能给夏姆洛克大人丢脸。
按照索恩的记忆,他受了很重的伤,导致一些战斗技巧丢失或生疏了。但好在底子还在,他的学习能力也足够出色,足以弥补这些不足。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夏油勝的战斗技巧以惊人的速度恢复并提升,像蛰伏数年的竹笋在某个雨季突然破土而出,每一天都有肉眼可见的进步。那些原本瞧不起这个“空降兵”的侍从们,起初还在背后阴阳怪气地称呼他“索恩先生”——那个刻意拉长的敬称里满是嘲讽,但随着夏油勝在训练场上一拳打碎了比他高两级的前辈的武装色防御,又在接下来的车轮战中连续击败七人之后,那些虚情假意的“索恩先生”变成了真正恭敬的“索恩大人”。在费加兰德家,实力永远是赢得尊重的唯一通行证。
夏姆洛克对这个捡来的小手下非常满意。他满意的不只是夏油勝的天赋和进步速度,更是那种拼命的劲头——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小兽,拼命追逐着主人的脚步,生怕被抛下。这种忠诚不是被灌输进大脑的命令,而是从那双干净的眼睛里自然而然生长出来的东西。夏姆洛克心情好的时候,甚至会带夏油勝参加一些本不必带随从的场合,比如会见巨人王哈拉尔德。
夏油勝第一次见到哈拉尔德时,整个人都愣住了。他仰起头,再仰起头,直到脖子几乎和后背着平成一条直线,才勉强看清那张悬在半空中的脸。他见过巨人,但那些巨人顶多二十米出头,而眼前这个巨人王,足足有五十米高。夏油勝的瞳孔微微放大,嘴唇不自觉地张开又合上,像一只炸了毛的奶猫,浑身的毛都竖起来了,却不知道该往哪里跑。夏姆洛克用余光扫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起一个不明显的弧度。平日里这个小家伙总板着一张老成的脸,明明年纪不大却总装得少年老成,一点都不可爱。现在这副被吓到的样子倒是新鲜,像奶猫第一次看见吸尘器,明明怕得要死还要强撑着不跑。
“那是巨人王哈拉尔德,目前是神之丛刃,为世界政府做事。”夏姆洛克伸出手,揉了揉夏油勝的脑袋,动作里带着一种搓弄猫咪般的随意和亲昵。他的手指穿过少年柔软的发丝,感受到掌下的脑袋微微僵硬了一下,随即顺从地放松了。
夏油勝又看了哈拉尔德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开口:“但是,夏姆洛克大人,哈拉尔德比其他巨人高好多,他是吃了什么果实吗?”在他的认知里,能做到超出常规的事情,多半是恶魔果实的力量。
“不。”夏姆洛克难得有耐心,他很享受给小家伙讲解他不知道的事情——这是一种养成的乐趣,像给一株幼苗浇水施肥,看着它一点一点抽枝展叶,“哈拉尔德拥有古代巨人的血统。普通巨人身高在二十米左右,古代巨人可以达到五十米,战斗力也不是普通巨人能比的。”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地补充道,“原本他还有一对角,但为了让世界政府信任,自己把角折断了。”
夏油勝的眼睛微微睁大,那双干净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是滋味的神色。他沉默了片刻,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会很痛吧。”
夏姆洛克垂下眼睫看了他一眼。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这是他自己的选择。”在夏姆洛克看来,哈拉尔德能得到世界政府的认同已经是最大的荣幸,至于因为什么折断角、痛不痛,那都是无关紧要的事。只要不影响战斗力,不拖后腿,就不关他的事。夏油勝低下头,没有再说话,但那个巨人空荡荡的额头,还是在他心里留下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印子。
哈拉尔德几乎不来圣地,偶尔出现也是因为公务,办完事便匆匆离开。夏油勝很快就把这个巨人王抛到了脑后,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变强。夏姆洛克大人已经是神之骑士团的正式成员了,实力深不可测,如果不拼命追赶,他很快就会变成可有可无的累赘,然后被毫不留情地抛下。夏油勝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他的命是夏姆洛克大人捡回来的,他唯一的价值就是足够有用,有用到大人舍不得丢掉。
在日复一日近乎自虐的训练中,夏油勝的三色霸气日益精进,最终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见闻色霸气展开时,方圆百米内每一片落叶的轨迹都清晰可辨;武装色硬化后的拳头可以轻易击碎钢铁;而霸王色霸气——他花了一年时间学会收放自如,不再像最初觉醒时那样无差别地波及周围。与此同时,他也逐渐察觉到自己眼睛的特别之处。只要他集中精神凝视对手,对方的战斗招式、能力原理就像被拆解开来的机械图纸一样呈现在脑海中,每一个动作的轨迹、每一分力量的流向都清晰可辨。他能在短短几个回合的交手中复刻对手的招式。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也没有兴趣深究,只要能变强,不管这双眼睛是什么来头都无所谓,他不在乎。
终于,在夏油勝二十二岁那年,他得到了夏姆洛克的正式认可。那一天,夏姆洛克二十四岁,刚刚正式晋升为神之骑士团成员。他在训练场上看完夏油勝以一敌三的实战演练后,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像往常一样揉了揉夏油勝的脑袋,说了一句:“还行,没给我丢人。”夏油勝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夏姆洛克的靴尖,肩膀微微颤抖,花了很大力气才没让眼泪掉下来。他等这句话,等了整整八年。
同一年,皮尔先生被杀了。
消息传来的时候,夏油勝正在武器库保养夏姆洛克的佩刀。他的手顿了一下,刀身上映出他微微蹙起的眉头。皮尔先生——加林大人的心腹手下之一,虽然是果实能力者,但没多少人知道他吃的是什么果实。夏油勝对他没有太多感情,他和皮尔打过的交道屈指可数,但听到死讯时,他的心底还是泛起了一丝极淡的、说不清来由的波动。也许是因为那个男人和他是同事,如今的异常只是兔死狐悲罢了。杀人者是一个和夏姆洛克长得一模一样的青年,自称是加林圣流落在外的儿子,夏姆洛克的双胞胎弟弟——费加兰德·香克斯。
香克斯的到来在圣地引起了不小的波澜。一个在下界生活了整整二十四年的天龙人血脉,突然被找回圣地,这件事本身就充满了戏剧性。加林圣对小儿子的回归表现得相当满意,至于他在下界那二十四年是怎么过的、吃过多少苦、遭过多少罪,加林圣并不在意,反正儿子已经回到身边了,过去的都过去了。香克斯的实力增长很快,回到圣地后便展现出惊人的战斗天赋,短短时间内便获得了神之丛刃的称号,与哈拉尔德同级。
夏油勝对香克斯的态度很微妙。他和夏姆洛克大人长得一模一样,五官、轮廓、身形,连眉骨微微凸起的弧度都如出一辙,只有头发长短的区别——夏姆洛克留着齐腰的长发,香克斯的头发只到肩胛。夏油勝有时候会想,如果香克斯也留起长发,两人站在一起,他恐怕真的分辨不出来。但很快他就否定了这个想法。不,不会分不出来的。香克斯没有夏姆洛克大人那样的活力。他总是阴郁着一张脸,嘴角永远向下撇着,眼底藏着一团扑不灭的暗火。他怨恨自己在下界生活的二十四年,埋怨那个抛弃他的父亲,也不待见那个代替他享受了二十四年圣地生活的哥哥,更痛恨每一个看向他时带着好奇或怜悯目光的人。只要有人不小心提起他的过去,他的表情就会瞬间阴沉下来,像被踩了尾巴的蛇,随时可能亮出毒牙。夏油勝不喜欢香克斯的性格。太骄傲,太目中无人,太容易被点燃,像一个随时都在滋滋作响的火药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