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勝睁开眼睛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盏暗淡的白炽灯。他眨了眨眼，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细小的阴影。

鼻腔里充斥着消毒水和某种古老药材混合的气味，身下的被褥比家里的要硬一些，但意外地舒适。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发现左肩的星形胎记已经不再疼痛，但胸口处却传来隐约的灼热感，像是有人在那里轻轻放了一块温热的鹅卵石。

“醒了？“

熟悉的声音从左侧传来。夏油勝缓缓转过头，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感到一阵眩晕。夏油杰正坐在病床边，眼下的青黑在白炽灯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明显，平日里一丝不苟的丸子头松散地垂在颈后，几缕碎发不听话地翘着。床头柜上放着的茶杯已经见底，杯壁上挂着干涸的茶渍，旁边放着一本翻到一半的《宗教史》。

“杰哥...“夏油勝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这是哪里？“

夏油杰紧绷的肩膀明显放松下来，他拿起床头的水壶，倒水的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在完成什么重要的仪式。“慢点喝，“他将温水递过来，杯壁上还残留着指尖的温度，“这是学校的医务室。“

温水滋润了干涩的喉咙，夏油勝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腕上贴着医用胶带，应该是输过液的痕迹。“我怎么了？“他努力回想着，“只记得在整理姑姑的遗物...“

夏油杰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击，发出细微的声响。“你突然晕倒了，“他的声音平静得有些不自然，“可能是最近训练太累，加上情绪波动。正好我在家，就把你带来让校医看看。“

窗外的树影投在夏油杰的脸上，让他的表情在光暗交错中显得模糊不清。夏油勝注意到哥哥的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腕上的手表——这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从小学时就是这样。

医务室的推拉门被轻轻拉开，发出老旧的吱呀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生走了进来，她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香烟，茶褐色的眼睛在看见醒着的夏油勝时微微睁大。

“哟，醒了。“她的声音带着些许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话的样子，“我是家入硝子，你哥的同学。“

女生留着齐肩的短发，发尾微微外翘。她走到床边，从口袋里掏出听诊器，动作干净利落。“让我检查一下。“她的指尖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冰凉地贴在夏油勝的胸口。

“各项指标都正常。“硝子收起听诊器，对夏油杰耸耸肩，“比你上次被咒灵咬穿肩膀时强多了。“

夏油杰猛地咳嗽一声，眼神警告地看向硝子。硝子挑了挑眉，若无其事地转向夏油勝：“饿了吧？食堂应该还有饭团，我让人送些过来。“

就在这时，走廊上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医务室门前。门被猛地拉开，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听说杰的弟弟醒啦？“

一个戴着圆框墨镜的白发男生探进头来。他个子很高，进门时不得不稍微低头，嘴角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夏油勝注意到他制服的领口大敞着，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

“五条悟。“男生自来熟地坐到病床边缘，床垫因他的重量而凹陷，“你就是杰整天挂在嘴边的弟弟？比照片上可爱多了。“他伸手就要揉夏油勝的头发，被夏油杰一把拦住。

“别靠那么近。“夏油杰的声音带着少有的严厉，他转向夏油勝解释道，“这是我同学，性格有点...特别。“

五条悟夸张地捂住胸口：“好伤人！明明我特意带了伴手礼！“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喜久福家的毛豆生奶油大福，超——难买的哦。“

硝子叹了口气：“病人不能吃太甜的东西。“

“诶——那我自己吃好了。“五条悟已经拆开包装，咬了一大口，奶油沾在嘴角，“话说，小朋友叫什么名字来着？“

“夏油勝。“夏油勝小声回答，不自觉地向后缩了缩。这个叫五条悟的人身上有种说不出的压迫感，即使他表现得如此随意。

“勝啊，好名字！“五条悟嘴里塞满大福，含糊不清地说，“要不要参观一下我们学校？超——有趣的哦！“

夏油杰一把将他拽开：“免了，你上次带一年级参观，差点把人家吓哭。“

“那是他们胆子太小啦！“

换上了夏油杰准备的便服——一件稍大的藏青色卫衣，袖口还带着哥哥常用的洗衣液香气——夏油勝跟着他们走出医务室。五条悟说要去找夜蛾老师，蹦蹦跳跳地先离开了，硝子也说要去休息，只剩下兄弟二人。

走在石板铺就的小径上，夏油勝好奇地打量着四周。这座学校像是从历史书中走出来的，主楼是传统的木质结构，屋檐下悬挂着青铜风铃，微风拂过时发出清脆的声响。远处的训练场被竹篱围起，几个穿着同样深蓝色制服的学生正在练习，他们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很古老吧？“夏油杰走在前面，阳光透过树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建校有上百年历史了。“

“像时代剧里的场景...“夏油勝忍不住伸手触碰路边的石灯笼，冰凉的触感让他确信这不是梦境，“平时上课也是在这种地方吗？“

“嗯，主教学楼在后面。“夏油杰指向远处的一栋建筑，它的屋顶上立着奇怪的雕像，“我的宿舍在西侧，那边比较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