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响起的时候,几乎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九龙城寨里,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出现过这个声音了。
或者说不止城寨,整个港岛的□□亦是如此。
这是一种大家都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不用枪不止是因为这东西是成本高又是违禁品不好搞,或者说会带来大量伤亡。
还因为热武器这种东西一旦被用于黑bang火拼,性质就变了,政府不会再听之任之。
这种灰色地带的“默契”一旦被破坏,对于整个港岛的地下世界的利益都是毁灭性的打击。
所以……谁要是破坏这个潜规则,谁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就连狡诈嚣张如“地下皇帝”大老板,床底防身的也只是一把大刀而非手枪。
但戚危阳才不管这些。
他又不是hei社会。
不过几步的距离,以戚危阳的枪法绝不可能射偏。
子弹精准的穿过狄秋拿刀的手,在手掌中间破出一个血洞。
“啊!——”
狄秋捂住手痛苦地在地上蜷缩着身体,脖子上的青筋在疼痛下毕露,冷汗顺着皱纹淌落下来。
即便如此,他仍是咬着牙忍住后面惨叫,目光死死的盯着……
龙卷风和陈洛军站的是如此之近,谁也不知道他看的究竟是兄弟还是仇人之子。
戚危阳不在乎。
他微微勾起唇角,手还保持着拿枪的姿势,慢慢俯下身,“狄秋,你就非得在我的底线上蹦迪?”
戚危阳分明是笑着的,但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叫人遍体生寒。
洛军站在一旁,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被那目光一慑,下意识阖上了嘴。
“知道为什么第一次见你,就瞧不上你吗?”
“仰仗兄弟的本事当做自己的本事。”
“呵——”戚危阳的手指摩挲着枪托,而后慢慢上移。
“当古惑仔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混□□的那一天就没有想过有一天家人会因你而死吗?”
“只许你杀人,不许人杀你?”
“还是说你天真到把至亲之命寄托在和你生死相搏的敌人的良心上?”
“你老婆孩子的死,一半是因为陈占,一半是你自己种下的因。”
“关龙卷风什么事?”
“兄弟不帮你报仇,就捅兄弟一刀。”
“龙卷风上辈子欠你的?”
每说一句,枪托就向上移了一寸,最后一句话音落下的时候,枪口已经正正好对上狄秋的脑袋。
没有人说话,这个场面下,所有人连呼吸都下意识的放缓。
一时间,针落可闻的寂静。
直到……楼上传来虎哥的一声叹息。
这些话,明面上戚危阳是对着狄秋说的,但实际上,是说给龙卷风听的。
良久。
龙卷风抬起头,避开狄秋的目光,望向戚危阳。
对方的食指此刻正在扳机旁滑动。
“阿阳。”龙卷风出声的时候,信一下意识地拽住了戚危阳的衣角,但很快又回过神来,手渐渐松开。
感受到衣袖处传来的力道,戚危阳眉眼柔和了一瞬,但眨眼间又恢复了凌冽。
戚危阳停住了危险的摩挲,却没有改变举枪的姿势。
信一紧张地看向他。
戚危阳慢慢将头偏向龙卷风的方向,但却没有完全扭过头去,这个方向,他恰好能和龙卷风对视,狄秋也始终都在他的视线之下。
也....刚好能避开信一的视线。
在信一的角度,他刚好看不清戚危阳的脸,只能看见龙卷风愣了愣神而后缓缓轻点了下头。
龙卷风的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
即便亲近如信一,这一刻也很难解读出其中的意味。
也没等他多想,耳边似是传来一声轻笑。
那笑声很轻,恍如耳边呢喃,信一也不太确信那是真的笑声,还是他的幻听。
他看见龙卷风再一次走近狄秋,语气陈恳,再一次劝狄秋。
或许是被龙卷风的诚恳打动,亦或者是脑门上那把手枪的震慑,这一次,狄秋没再拒绝龙卷风的台阶。
只是放下狠话,不要让他在香港看见陈洛军。
随后,便在保镖的搀扶下离开了。
看着狄秋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的转角,信一长舒了一口气,似乎是压在心底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几日未曾好好休息的疲惫瞬间涌了上来,大脑不自觉的放空,直到戚危阳开始招呼提子他们帮忙抬走庙街被打伤的人,这才想起来事情其实还不算彻底结束。
还有收尾的工作没做。
信一的手刚抬起来,就被摁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