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忍不住向她伸出了手。
镜花眼中的凛冽消散几分,从桌上捡了个梨,手腕一抬,梨便轻轻落到小七怀里。
楸有些生疏地给小七挽着头发,心不在焉地说道:“水月一早出去买早点,现下应是快回来了,你们俩且忍耐一下。”
为小七挽好头发后,他又将自己发髻上的楸木簪取下,插在了小七的髻上,这才转到小七面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果然,水月不多时便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两个食盒,食盒里装的是一些式样简单的早点和粥。
水月一见到小七的头发,便知道这是公子的手艺,她先放下食盒,带小七回房穿戴整齐后,才领着她到前厅用早点。
小七凑到食盒跟前,待水月打开食盒后,扑面而来的味道让她愣住了。
小七对这味道很熟悉,这是衣水镇镇子口那家卖包子的包子味道,猪肉大葱馅儿的。
小七一下彻底醒了过来。
这几日在清辉堂锦衣玉食的生活,让她感觉是活在梦里一般,只是同往常一样做了个美美馋馋的梦。
梦结束后,自己还是会在茅草屋里那张朽木拼成的榻上醒来,吃过风沁留下的早点,一个人在屋外玩耍,一个人对着野花发呆,一个人看着天上的云守到日落,等着风沁回来。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都是这样的。偶有他人相伴,不过皆是过客,只有她和风沁,一直守着彼此。
中元节夜的一切都好似梦一般,山路上呜咽的鬼魅与啸叫的阴风,镇子里熙攘的人群与狰狞的鬼面,还有清辉堂的妖精和花魂们。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了,不像是她那千篇一律的日子里该出现的东西。
曾经,她的至亲,一个接一个地死在她面前,或被烧死,或被吊死,或被奸/淫,或被分/尸。朝不保夕,风餐露宿,这样一天天的苟延残喘,到最后,仍在身边的只有风沁一人。
现下已是东阳淳化六年,旧的一切正在被慢慢淡忘。那段生离死别,胆颤心惊,令她麻木不仁的日子也一去不复返。
她过上了曾经梦寐以求的日子——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的日子。
她从未觉得这样的日子有什么不妥,也没想过这样的日子能有什么改变。
直到中元节的那个夜晚……
她呆呆地看着食盒里的包子,这家铺子的猪肉大葱包是整个衣水镇最好吃的包子,风沁给她买过两次。
一次是在风沁当了他的佩剑凌霜之后。
另一次是在拜月节,他从薛府得了赏银。
小七的心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难受得让她喘不过气。
她随手从食盒里拿了个馒头,急匆匆地往舱外走。
楸拉住她的手,小七不得不回头看他。
“不急这一时,坐下来喝碗粥吧。”
小七摇摇头,心里莫名的烦躁与慌乱。
她有种预感,风沁真的要离开了。
想到这里,她用力挣脱楸的手,向外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