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早膳也未用,现下想必是饿极了,我命人去准备些吃食,你更衣后可同我一起用午膳。”
楸说着就起了身,朝门外招呼道:“水月,你进来伺候七姑娘更衣。”
言罢,他又转头柔声向小七解释道:“水月是清辉堂的女侍,你有什么需要或是不便同我讲的,都可以让她帮你办妥。”
话音未落,推门便进来个披身黑纱的女子。
她盘发高耸,妆容浓艳,行走时步履轻盈,摇曳生姿,完美符合小七脑海中对女妖精的所有想象。
水月朝楸福了福身,待楸离去后,她才掩上门,进来伺候小七更衣梳妆。
“七姑娘,昨夜公子带你回来得仓促,我们也没做什么准备,你身形娇小,宅里的衣物都不合你身,只能找了件让你先将就着穿着。”
“昨儿夜深也不便找裁缝,公子于是命我们几个连夜给你裁了身衣裳,还望你莫要嫌弃。”
水月边说边从一旁的柜子里捧出一套粉衣裳,然后向小七徐徐走来,“就是这身,来,换上吧。”
小七低头瞅了瞅身上的这条月白长裙,似乎是宽大一些,便不再推诿,掀开被子站了起来。
小七随着水月的更衣动作自然而然地将双臂抬起放下,扭转身体,整个过程熟练顺畅,一切仿佛是她身体的记忆。
更衣完毕后,还未等水月开口,小七便自觉地坐在铜镜前,等着她下一步动作。
水月有心,看着镜子里的人——那人虽神情呆滞,可难掩贵女姿态。
束完发后,水月在小七的发髻上插上一支玉簪。
端详片刻,水月似乎觉得还是少了些什么,于是道:“我们几个的钗饰都不衬你,就连这玉簪,都是公子给的。不过用完膳后,公子会带你出门添置些,到时候你可别跟公子客气。”
说到这里,她俏皮地冲小七眨了眨左眼。
“添置?”小七疑惑抬头,“我还要在这里住很久吗?”
水月闻言一愣:“难道七姑娘要走?”
“我当然要走,这里又不是我的家。”小七一脸理所当然。
水月默了默,然后将小七扶起身来:“七姑娘,我们先用膳吧,公子还在等你。”
小七起身,跟着水月出了厢房。
清辉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水月领着小七连穿了两个庭院,才将她带到了吃饭的地方。
小七向厅堂内看去,堂内设有一张四仙桌和两张方凳,桌上摆满了菜品。
楸正坐在方凳上看着她。
小七走进厅堂后,目光和心思便完全放在一桌子菜上了。
菜品不多,但看起来样式精致,十分可口。
楸示意她坐下动筷,小七也不跟他客气,坐下后拿起筷子就开始干饭。
水月立在一旁替两人盛汤,楸接过汤碗放在一旁,拾起筷子漫不经心地夹菜,眼神却一直落在小七身上。
小七没有端着碗狼吞虎咽,也没有吃得很急。相反,她每一口菜都要嚼很多下才舍得吞下去,吃到特别喜欢的菜还会摇头晃脑,神情一脸餍足。
楸见状若有所思,索性放下筷子看着她吃。
这顿饭吃了很久,吃到四个盘子都快见底了小七还没搁下筷子。
楸忍不住出声提醒道:“小七,那碟酸枣糕你还没尝过,要不要尝尝看。”
小七看着那碟点心,伸出手背抹了抹嘴,开口道:“这些吃不完的可以让我打包带走吗?”
水月瞧见小七那粉纱袖口上的油渍,眉心一跳,心道这件衣裳算是废了。
不过她还是悄无声息地往桌边放了一块手帕。
“带走?”
楸的声音似乎生硬了几分:“你要去哪里?”
小七拿糕点的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声音有些怯怯地道:“我住在衣水镇的后山上,自然是要回去。”
楸:“你家里可有人在等你?”
小七闻言,目光渐渐垂下,不再开口说话。
楸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回应,又开口道:“你要是孤身一人,不妨就在清辉堂住下,昨夜我遇见你,也算是与你结了个善缘。”
“住在这儿每天都可以吃得这样好吗?”
楸闻言笑着应下:“自然是可以。”
小七扫了一圈桌上的剩菜,目光最后落在那盘酸枣糕上,盯了好一会儿,摇摇头道:“我还是要回去。”
楸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应道:“那我送你回去。不过,我们得缓些时日。”
见小七神色疑惑,楸解释道:“幽都与衣水镇一湖之隔,走水路是最方便的。可当下正值伏日,白日湖面上暑气蒸腾,夜里又狂风大作,实在不宜出行。”
“我们现在在幽都吗?”小七问道。
楸点了点头。
水月见小七沉思不语,开口附和道:“近来天气是不大好,昨儿后半夜就下了好大一场雨,公子把你带回来时浑身都湿透了。”
小七点头应下:“好吧,那等天气好些了你就快快把我送回去。”
楸瞥见小七空落落的耳垂,又仔细将她打量一番,出声说道:“幽都倚湖而筑,物产丰饶,商贾云集,街上好玩儿的可多了,等下我带你出去逛逛可好?”
小七想着在这里也闲来无事,于是点头应下,起身前又指着那盘酸枣糕:“这个留给我晚上吃可以吗?”
楸的面具很容易遮挡审视他的目光,小七也很难看清楸眼里的神色。
楸顿了一下回复道:“这般暑气,糕点搁到晚上恐是吃不得了,回头命人重新给你做好么?”
小七本想说没关系的,见楸已经起身,于是点头应下,随他出了门。
幽都街上行人摩肩接踵,店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一派盛世繁华之景。
小七自小长在深宫中,宫里高墙林立,人影稀疏,大月国国灭后她又随近侍风沁流落在外,为避开追兵,一直都是躲藏在人烟稀少的地方,很久没见过这般热闹了。
幽都的热闹,不禁让她回忆起大月国王宫午门外的那条长街。
那条长街她只见过一次,是在她十岁那年出宫游行的时候。
当时她就坐在马车里,透过车窗看着那条长街。
不过那时街上禁军开路,万民跪拜,气氛十分严肃,远不及幽都街上这般好玩。
衣水镇的街上也很热闹,但是相较于幽都的街道,就小很多了。
楸见小七一直盯着前面那个卖泥人的草垛,伸手指了指:“你喜欢那个吗?”
小七收回目光,摇了摇头。
楸伸出左臂护在她身后,将她推过去,问道:“你要哪一个?”
小七仍是摇摇头。
楸扫视一圈,挑了两个他觉得最好看的,摘下来递到小七跟前,示意她拿着。
小七也不收,只是摇头道:“我没钱,我不买的。”
楸拉起她的手,示意她把泥人拿稳:“你不用担心钱,我给你买。”
小七接过泥人,果然见他从腰间解下钱袋,付了账。
一路上,小七未开口要过东西,可什么东西但凡她多看一眼,楸便会自作主张买下。
这些东西她大致是知道价格的,因为从前在衣水镇的时候,她就总眼巴巴地望着这些,问了价后又灰溜溜地离去。
小七看着自己手里拿的怀里抱的,心里想,上一次有人这么大手大脚地给自己买东西还是在衣水镇。
想到这里,小七突然把手里的东西一扔,“哇”的一声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