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在此时,张无忌已冲到了跟前,丁敏君嗤的一剑刺出。张无忌左手一伸,挟手将她长剑夺了过来,顺手便向灭绝道长掷去。灭绝道长一剑将那长剑斩为两截,但张无忌一掷之力强劲之极,来剑虽断,这劲力仍将灭绝道长的手腕震得隐隐发麻。张无忌身子更不停留,左手随伸随夺、随夺随掷,峨嵋群弟子此次来西域的无一不是派中高手,但一遇到张无忌伸手夺剑,竟是闪避的余地也没有,给他手到拿来,数十柄长剑飞舞空中,白光闪闪,接二连三的向灭绝道长飞去。灭绝道长脸如严霜,将来剑一一削断,削到后来。右臂大是酸痛,当即剑交左手……。灭绝道长左手使剑的本事,和右手使剑无甚分别,但见半空中断剑飞舞,有的旁击向外,兀自劲力奇大,围观的众人纷纷后退。片刻之间,峨嵋群弟子个个空手,却只周芷若手中的长剑没有被夺。
在张无忌是报她适才指点之德,岂知这么一来,却把周芷若显得十分突出。周芷若心思周密,早知不妥,想要抢到张无忌身前攻击数招,但张无忌身法实在太快,何况是故意避开了她,不近她身子五尺之内。周芷若一时手足无措,丁敏君已冷笑道:“周师妹,他果然待你与众不同。你眼看师父受这小子急攻。怎地不上前相助?你提看兵刃呆呆的站在一旁,只怕你心中,还是盼望这小子打胜师父呢。”灭绝道长心念一动:“何以这小子偏偏留下芷若的兵刃不夺,莫非两人当真暗中勾结?我一试便知!”朗声喝道:“芷若,你救欺师灭祖么?”剑随身出一剑向周芷若当胸刺了过去。
周芷若大惊,不敢举剑挡架,叫道:“师父,我……”但在这电光石火般的一瞬之间?那有时间分辩,她这“我”字刚出口,灭绝道长的长剑已刺到胸口。张无忌不知这一剑乃是试探是否真有情弊,当下不细想,纵身跃上,一把抱起周芷若?飞出数尺,灭绝道长好容易反宾为主,长剑颤动,直刺他的后心。张无忌旨在救人,脚下不免慢了一步,只得回刀、剑一挥,当的一响,手中宝剑又是断去半截。灭绝道长的长剑跟踪刺到,无忌反手运劲,掷出半截宝剑,这一下用了九成力,灭绝道长登时气息一窒,不敢举剑撩削,伏地闪避。
那半截宝剑从她头顶掠过,劲风刮得她隐隐生疼。张无忌一见有机可乘,不及放下周芷若,随即抢身而进,右手一探,狠狠一掌拍出。灭绝道长一膝跪地,举剑削他手腕,张无忌变拍为拿,反手勾处,已将椅天剑夺到了手中。这种化刚为柔的急剧转折,已属乾坤大挪移第七层神功,灭绝道长武功虽高,却也万万料想不到。
张无忌虽然一招得胜,但对灭绝道长这类大敌,实是戒惧极深,丝毫不敢怠忽,以倚天剑指住她咽喉,生怕她又有奇招使出?慢慢的退开两步。周芷若身子一挣,道:“快放下我!”张无忌惊道:“呀,是!”满脸涨得通红,忙将周芷若放下,鼻中闻到一阵淡淡幽香,只觉她头上柔丝在自己左颊拂过,不禁斜望了她一眼。周芷若则是尴尬无比,根本无心理会张无忌,她瞧了一眼自己师父,只见灭绝道长缓缓站直身子,一言不发,瞧瞧周芷若,又瞧瞧张无忌,脸色越来越是铁青。
张无忌倒转剑柄,向周芷若道:“周姑娘,贵派的宝剑,请你转交尊师。”周芷若望向师父,见她神色漠然,既非许可,亦非不准,一刹那间心中转过了无数念头:“今日局面已尴尬无比,张无忌如此待我,师父必当我和他私有情弊,从此自己便成了峨嵋派的弃徒,成为武林中所不齿的叛逆。天地茫茫,教我到何处去觅归宿之地?张无忌对我不错,可我与他也只是幼年见过一面,而且他为明教而战,难道我还要为了他而背叛师门不成?”忽听得灭绝道长厉声喝道:“周芷若,一剑将他杀了。”
周芷若正是心中慌乱之际,突然听到师父一声大喝,仓卒间无法细想,手起一剑,便向张无忌胸口刺了过去。
张无忌却决计不信她竟会向自己下手,丝毫没有闪避,一瞬之间,剑尖已到胸口,他一惊之下,待要躲让,却已不及。周芷若手腕发抖,心想:“难道我便刺死了他?”迷迷糊糊之中,长剑略偏,嗤的一声轻响,倚天剑已从张无忌的右胸透入。
周芷若一声惊叫,拔出长剑,只见剑尖殷红一片,张无忌右胸处鲜血有如泉涌,四围惊呼之声大作。张无忌伸手按住伤口,身子摇晃,脸上神色极是古怪,似乎在问:“你真的要刺死我?”
“我……,我……”周芷若生性善良,见自己伤了一个无辜的人,而且还是自己幼时的故人,心中不忍,想过去察看他的伤口,但终是忍住,回到自己师父这边。
她这一剑竟然得手,谁都出于意料之外。
旁边那小丫头小昭脸如土色,抢上前来,扶住了张无忌,给他伤口上了药,止住了血。
张无忌慢慢神智已略清醒,暗运内息流转,只觉通到右胸便即阻塞,当下将真气在左边胸腹间运转数次,缓缓站起身来,说道:“峨嵋、武当两派若有那一位不服在下的调处,可请出来较量。”他此言一出,众人无不骇然,眼见周芷若这一剑刺得他如此厉害,竟然兀自挑战。
灭绝道长冷冷的道:“峨嵋派今日已然落败,你若不死,日后再行算帐。咱们瞧武当派的吧!六大派此行的成败,全仗武当派裁决。”这几句话说得再也明白不过……。
六大派围攻光明顶,少林、崆峒、昆仑、华山、峨嵋五派的高手均已败在张无忌手下,只余下武当一派尚未跟他交过手。这时他身受剑伤,死多活少,别说一流高手,只须是几个庸手跟他纠缠一番,他也是支持不住了,甚至无人和他对敌,只怕稍等片刻,他也会伤发而毙,武当五侠任谁一位上前,均可将他击死,然后照原来策划?诛灭明教。只是武当派自来极重“侠义”两宇,要他们出手对付一个身负重伤的少年,未免于声名大有损害,恐怕武当五侠谁都不愿,但武当派若不出手,难道“六大派围攻光明顶”这一件轰传武林的大事,竟然闹一个锻羽而归?此后六大派在江湖上脸面何存?其中的抉择,可实在为难之极了。灭绝道长说那几句话、意思说六大派今后是荣是辱,全凭武当派决定,且看武当派是否有人肯顾全大局,损及个人的名望。
宋远桥、俞莲舟、张松溪,殷梨亭、莫声谷五人面面相觑,谁都拿不出主意。
此时张无忌说道:“宋大伯、俞二伯、张四伯,殷六叔,莫七叔,恕无忌无礼!太师父他老人家身体可安好?”
宋远桥惊讶道:“无忌?你真的是无忌?你……你长得这么大了……”说了这句话,心头虽有千言万语,却再也说不下去了,武当五侠忽然见到张无忌,心中都无比激动,围着他问起这些年来的遭遇。白眉鹰王殷天正见这个帮助明教的少年竟是自己外孙,高兴得哈哈大笑。
随着张无忌自报身份,这比斗也继续不下去了。没想到六大派这次围攻明教竟被张无忌这个小子一人化解,而且还变成了武当和明教的认亲现场,灭绝道长虽然心中不甘,但此情景,也无可奈何,只能带着峨眉弟子离开了。其他几派见此也都陆续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