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阅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舒阅小说网 > 茉莉花开 > 第18章 中山舰

第18章 中山舰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他把没糊的部分小心地舀出来,端到韶乐床前,搔着头说,将就喝。

沈静山看了一眼那碗粥,什么也没说,系上围裙进了厨房,半个时辰后端出一锅新煮的白粥,米粒开花,稠度刚好。

杨武和赵世铭时常来蹭饭,争抢着最后一口炖菜。

方启恒热衷于咖啡,名表,这种在国内看来有些新奇的玩意,韶乐看他喜欢,还教了他怎么拉花,让他拍手叫绝。

林伯轩每次来都会给韶乐带她只喜欢的用油纸包好的卤味和小笼包。

韶天把妹妹扛在肩上穿过拉丁区黄昏的石板路。

秦剑秋蹲在天井里给茉莉花松土。

沈静山坐在书桌边改讲义,偶尔抬起头,隔着镜片看一眼窗前浇花的女孩。

还有两人颤抖着帮对方缝第一次实战的伤口。

但现在,他们面对面站着,他的背后是需要保护的学生,他的背后是数十个严阵以待的枪口。

席韶天都知道从前的日子,到此为止,已成绝唱。

沈静山先开了口:“军舰的事,你知道结果吗。”韶天说,还在查。

沈静山停了一拍,眼底没有怒意,只是很冷静地说:“军舰擅自移动,查明真相,审问开船的人,证据确凿再拿人。

那是规矩。现在你接到的命令,是另一回事。”

他没有用质问的语气,语调平稳,和从前在巴黎书房里分析任何一次政局时一模一样。

但越是平稳,韶天越觉得自己被剖开了——他在想,自己现在执行命令,到底是终于主义还是忠于个人,是在为公义还是私利。

“我接到的命令是执行。”他别开目光,“非常时期,没有时间一步步审。也许有误会,但只要查清楚就——”

“韶天。”沈静山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准确得像一枚子弹。笔直地、不偏不倚地钉进靶心。

“没有什么误会。蒋说是误会,是因为他端着枪。开枪之前他没有证据,开枪之后他不需要证据了。”

韶天沉默了。他站在门口,手里握着军帽,帽檐被他的手指捏得微微变形。

静山靠在窗边,每次争论到最后才开口,语调和他现在一模一样,不急不缓,但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听。

那时候他觉得沈静山是所有人里最可靠的一个,像一竿竹子,风吹不倒。

可现在这竿竹子站在他面前,依然屹立不倒,可他的话却像柄剑,要刺死他。

几息之后他站定,又抬起头,看着静山。

“你说得对,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可我必须执行。”

他抬起眼,看着沈静山,“黄埔如今,已经接近于分裂成两股势力,并不是全部遵从三民主义,长此以往,黄埔要散。

黄埔散,广东就散了。

广东散了,北伐就散了。

你也说过,中国需要一个统一的政府才能再谈发展。

我还是觉得,你党力量薄弱,无法掌权。

哪怕校长现在的政府有各种问题,但后期是能够慢慢改正。

但如果分裂势力强大只会变成——只会变成军阀混战的翻版。

校长是校长,但我服从的不是哪一个人。我服从的是统一。分裂只会比现在更糟。”

沈静山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等韶天说完,他抬起头,晨曦从云层中撒下来,把他瘦削的侧脸照得半明半暗。

“共产党没有挑起这场分裂,”他说,仍是一贯从容的声调,但字字分明。

“你清楚。现在的学子有意见是因为现在的三民主义早已不是原来的三民主义。

黄埔内的争斗是何人授意想必你也知道,到底是因为分裂导致了必须用武力解决。

还是人为制造分裂,只为了独揽大权,终有一天,真相会昭示给所有人。

韶天的手在腿侧攥成拳头。虎口那道疤被他自己的指甲掐得泛白。

说实话,他不认为两个利益不同的党派能够永远合作,或许人为提前这场斗争,而致使两党归于一统。

手段是下作了些,他虽不提倡,但若结果是好的,他不介意背负骂名。

但若上峰做这一切的原因不是为了推进中国发展历程,而是为了实现自我权利的野心,那或许他就成了历史的罪人。

他深吸一口,将指腹轻轻从虎口上移开,把那股不断往上涌的颤意重新压回胸肋之下。

最后,他把目光缓缓抬起,声音重新变得平稳:“我相信校长会下令查清真相。

如果是误会,我亲自向你和你的同志道歉。可在这期间,你们必须解除武装。我不会开枪——只要你们也不开枪。”

沈静山看了他很久,眼镜片后面的目光从锐利慢慢变成一种更沉的东西。

他想起巴黎。韶天是他们所有人里最热血的一个,遇见不公第一个拍桌子,有人受欺负第一个冲上去。

现在这个替他出头的人,站在他对面。

他们朋友几人的过去终将被尘封,日后或许就是刀兵相见。

今日黄埔的早晨一片死寂,操场上的口令声停了,只有风吹过凤凰木的叶子沙沙地响。

“席韶天。”他喊了全名,语气忽然缓下去——“请你珍重。”

韶天站在原地,像被人往心口开了一枪,他一动不动,一种说不清的悲哀席卷着他,良久,他点头“你也是。”

蒋的亲信匆匆跑来,中山舰事件惊动国际,他们向蒋施压,蒋现在犹豫不决,急调他前去商讨对策。

韶天应下,抬头看向静山,思绪很多,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良久,他向他点点头,转身,走出了黄埔。

两人至此,不再同路。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