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外的人还在来回缠斗,位置迂回不定,宋霄随手拾捡一根羽箭,架于弦上蓄力开弓,瞄准的正是那彪勇大汉。
远处,一匹乌黑骏马不知何时停在了营地边缘,赵祯易拉弓的姿势有一瞬间的迟缓。
他的目光落在那女子身上。她拉弓的姿势有些生疏,力道不足,但她眼神坚毅果决,气势很足。
两人都瞄准一个靶子吗?比谁射的准?
并不迟疑,宋霄松开手指,她的那根羽箭钉到大汉的胸甲上。有没有穿透那盔甲不知道,只见马上那人惊愣了一瞬,但又似乎更加暴怒起来挥杀。
宋霄赶紧拉开第二支箭,想瞄准他的致命处。
然而,还没等她拉好弓,咻的一声,一支泠泠的弓箭硬是将大汉射落马下。
谁射的箭?
既然他一跌落马下,凉州卫马上围起来以刀剑相抵,一圈圈兵刃将他脖子围起来。
“杀不杀?”卫兵纷纷转头过来问曹尉。
“先压住!”曹忠邈提刀向前,与其他人等一顿先解决了剩余几个小兵,又回来,但来不及了,只见那名大汉动作迅速,将刀架在自己脖子上,似要自尽。
但没有立刻下手。他似乎在等待。
他在等待,亲眼见识刚刚那个射他下马的人。刚刚宋霄那一箭隔着盔甲只是让他轻伤,但是第二支箭,明明准星非常,但不瞄准他的头颈,只是用力道将他推身下马,他似乎并不想让他马上死,只是想让他跌落马背,让他被人围压,慢慢折磨,让人死心。
“哒哒哒——”一阵利落的马蹄声由远至近踏来,大汉最后仰头闻声看去,乌黑鬃毛马背上,是一个身披银甲披风,发髻高束,面容俊朗却又眉目冷然的一位首领,刚刚城外激战之时溅洒的几滴鲜血还在他脸上未擦去,血痕更显出几分狠厉的气质来。
是援军的将领,在高处指挥此战的将领。
刚刚在战场一顾,他知道,他才是他们真正的敌人。
何时尾随跟来的,他竟未发现。
既然已经知道答案了,便可以结束了,他不想栽在中原人手里各种审讯关押。
只眨眼间的功夫,银光一晃,然后他颈间血喷流而下。
“将军!他自尽了!”曹忠邈向赵祯易抱拳半跪说。
马上之人并未下马,只是轻道,“罢了,他自愿寻死,谁也拦不了。”
“在下是凉州副尉曹忠邈,率凉州卫来此营救宋县令。”曹忠邈手势示意到宋霄,又说,“敢问将军尊姓大名?”
宋霄这才反应过来,这位就是率领援军而来的将领。
“本王乃晏王赵祯易,领庆阳牧,奉陛下命,与周将军一同率兵援救陇右。”他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庆阳牧,那是隔壁关内道的亲王。宋霄在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庆阳是关中道的州城,与凉州接壤,只隔着一个陇山。朝廷派他来,大约也是借他封地之便,就近调兵。
“微臣宋霄,参见晏王殿下。”她连忙行礼。
曹尉也接着道:“微臣曹忠邈参见晏王殿下。”
“免礼。”他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谢殿下。”众人齐说。
宋霄行礼低头的时候又看到自己尚且只穿着里衣,心想这个时候见人也太不巧了,那人还是皇室成员,皇室不是一向讲究礼仪么,但这着装无论如何也算不上有礼。就像是穿着寝衣见客。
尴尬得她偷偷咬了咬唇。
赵祯易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便移开了。
“你们先行回城,本王再与周将军汇合。”说完,他便调转马头,向外骑去。
“是!”所有人齐答。
宋霄回营帐快速收拾穿上了她的那堆东西,骑上备好的马,与他们一同回城去。
列马奔起黄沙飞扬,城外战场处尽是卧着无数尸体——大部分是乌赫军兵的,鲜血交混凝渗在土地。凉州城门高耸紧闭,壁立千仞,金石不开。此时又是日薄西山时分,太阳失了骄烈,缓缓向西部落去,而一轮满月已在日光中逐渐显出轮廓来,待到夜深时分,将皎照九洲大地。
差点忘了,今天是八月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