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内，老王慢悠悠地用一张绒布擦拭着自己的金丝眼镜，然后戴上，好整以暇地看着面前这个穿着校服、即便死到临头依旧透着一股子不知道刀子在何处他们班优秀好学生。

“夏轻舟同学，”王中阳眯起眼睛，“听说咱们班，不，甚至咱们学校，兴起了一项非常‘高效’的‘知识共享’业务？创始人兼CEO，就是阁下？”

夏轻舟梗着脖子，嘴唇抿成一条线，没说话。

王中阳上上下下打量他，视线落在他那双洗得有些发白的旧球鞋上。在这所遍布名牌的学校里，这显得有些扎眼。

“业务范围挺广啊，从数理化试卷到英语作文续写。明码标价，口碑载道。听说还推出了‘加急套餐’和‘包月服务’？商业模式很清晰嘛，连我都想投资入股了。”

夏轻舟忍不住闷声反驳：“老师，我是靠自己的劳动和知识赚钱。”

“……你说什么！”王中阳有些不可置信道：“你还觉得自己没错？！”

王中阳怒瞪着眼，教了这么多学生，带了这么多人，这还是头一个不知死为何物的。

“他们都是心甘情愿的，我有什么错，而且……很多同学确实需要帮助。”

王中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词，眉毛挑得老高，“帮助？你还有理?”

“夏轻舟啊夏轻舟，我发现你还真是个人才。把‘抄袭’包装成‘共享’，把‘学术不端’美化成‘帮助’，这公关水平，不去做危机发言人真是屈才了。”

王中阳语气变得严肃了些，“你用你的笔，不是去写自己的未来，而是去复刻别人的懒惰和虚假的繁荣。你确定你卖的是‘知识’，而不是‘麻醉剂’？”

夏轻舟被他说的脸有些发热，但依旧固执己辩：“可是……可是他们有的是钱买各种辅导，我只不过是用他们多余的钱，换他们最需要的东西。这很公平！”

王中阳发现一个天才，气的鼻子都要歪了，“你觉得用钱绕过努力的过程直接拿到结果叫公平？那你告诉我，高考来临，你还能不能帮你那些‘客户’跑个腿，把正确答案‘递’到他们脑子里？”

夏轻舟不说话了，

“去，自己写检讨！”

夏轻舟回去后郁闷了很久，班主任的话虽然有理，但是他依旧不觉得这是他的错。

第一次帮别人写作业的的时候还是被逼的，他拿着十块钱，无措了很久。可慢慢的夏轻舟尝到了甜头，他觉得这样很公平，他付出汗水，别人付出金钱。

两者都是心甘情愿，而且他帮人写作业从来不敷衍，跑腿的时候也没有偷懒。对待每一个都认认真真，从来没有敷衍了事，怎么就成了他的错。

可再怎么样检讨还是得写。

早操时间，全校师生整齐列队在操场。夏轻舟在众人的注视下低着头，脚步沉重地走上台。

夏轻舟人生顺风顺水十几年，一到这里就像是沾到了扫把星，干什么都会倒霉。

从幼儿园就领奖领到手软的他在这里写检讨写的手指抽筋。

怎么会不难过，想想以前上台那可都是接受表扬的，下面哪些同学只能艳羡地注视着他，还要学习他的高尚品德。

可是现在他却是个反面教材。

夏轻舟觉得自己抬不起头，紧攥着检讨书，指节泛白。

商确在台下看着他，见夏轻舟上台，憋着个小脸任人骂的样子实在有些可爱。

这人今晚大概又要不开心了，不知道不开心这件事会不会让他忘记胆小的事。

没过多久，夏轻舟抖开页纸，沉闷却又洪亮的声音徐徐传来。

「尊敬的校领导、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上午好：

我怀着无比沉痛的心情，在此对自己的错误行为进行深刻检讨。作为一名学子，我本应以学业为重，却鬼迷心窍，在校园里开展起了“不正当业务”，」

王中阳点点头，虽然耿直了些，但好歹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辜负了老师的教导和学校的培养，我深感愧疚。 」

王中阳持续欣慰。

「起初，我只想着利用课余时间，为有需要的同学提供一点便利。看到有些同学熬夜写作业太辛苦，我于心不忍，伸出援手帮他们减轻负担。

有些同学懒得出门，我便发挥自己勤劳的腿脚，贴心提供□□。」

王中阳皱眉。

「这本是助人为乐的好事，却没想到违反了校规校纪，我错了，大错特错！

现在，我深刻认识到这种行为不仅影响了自己的学习，也破坏了校园的氛围，还可能让其他同学养成懒惰依赖的坏习惯。我应该把精力放在提升自己的学习成绩上，而不是搞这些“歪门邪道”。 」

台下隐隐传来翁闹声和嘲笑声。

梁旭骂骂咧咧：“他什么意思，说我懒？”

商确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目光定定落在台上。

「我勤勤恳恳，风雨无阻地给同学们服务，抄作业我字迹工整，买饭我保证准时送达，从不迟到。虽然做到了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里的“敬业”精神，却让想偷懒的同学达成目的，让躺平的同学贪婪无厌。」

“卧槽，卧槽了，他什么意思，到底什么意思……”

商确忍了半晌没忍住，笑了起来。

这家伙，可真TM有意思。

这边一结束，夏轻舟又被拎回了办公室。整整两节课，他才从办公室出来。

夏轻舟的“助人为乐”生涯彻底结束，但这件事并没有完。

课间时间是这所高校难得的喧闹时刻，夏轻舟坐在靠窗的位置，对着一本摊开的《物理竞赛精讲》蹙眉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