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确停车过去的时候,看到他正和一个流浪的大爷躺在公园椅上谈天说地。
“我年轻那会啊可比你有出息,在学校哪个见了我不叫一声大哥。要不是后来死了媳妇没了家,我现在指定是一个大老板。”
“为什么是大老板,万一你是买炸串呢?”
“臭小子,买炸串不也是老板,这都不会算,你以后指定没出息!”
两把椅子连着,他们脑袋对着脑袋。夏轻舟敷衍着老头的话正看星星看的起劲,视线里突然出现了一张脸。
逆着星光,硬朗的轮廓把夜空切成两半。线条清晰像刀裁出来的。大背头把整张脸露出来,发丝间漏下的星光碎碎地落在眉骨上,落在鼻梁那道陡峭的弧度上。
他正好挡在月亮前面,于是月光给他镀了一层银色的边,,从肩膀到侧脸,像一尊会呼吸的雕塑。
夏轻舟愣愣地看了会,直到看见他在嘴巴动了动,开口喊了他一声。
“看够了吗?”
这个声音,哪怕他在做美梦都能一下惊醒。
夏轻舟“腾”的一下坐起来,“你怎么在这?”
“怎么?就许你在这儿?”
夏轻舟搓了把脸,想让自己清醒清醒。但商确可没时间给他缓冲,他问:
“为什么不住酒店?”他的声音像是含了层冰,比外面的风还刮人。
“啊,就是……没必要吧,” 夏轻舟道:
“反正就一晚,明天我就回去了,不用担心。我皮糙肉厚的不防事。”
说着,又露出那一排白白的牙齿,没有半分虚假,只是眼神里的光有些暗淡,大约是真的累了。
商确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这个笑很刺眼,让他很想揪着他的衣领一拳打上去。
他也确实这么做了,但是没有打,而是把人从椅子上拎了起来。
“怎么了?”夏轻舟有点摸不着头脑。
“我家在附近。”
夏轻舟被他拎上车才反应过来,在后座扒着他的座椅问:“这会不会不太好,商确,你爸妈知道吗,你有没有跟他们说,他们同意了没。要不你还是把我放下吧,就一晚上我一个大男人不碍事……”
进电梯夏轻舟还在念叨,想着要不要去哪里买点水果,空着手上去不太好。
商确带他去的是学校附近的房子,这里一般没什么人住,除了商确他自己。
夏轻舟在得知这里只有商确一个人住的时候才安下心来、坐在沙发上的姿势也不在别扭了,眼睛围着客厅里360度转。
“商确,你爸妈呢,这里这么大,怎么就你一个人。”
商确给他拿了瓶可乐,这里不仅只有他一个人,房间还只有一间。
“我今天睡哪儿?”
商确仰着头,喉结轻动,指了指脚下。
“地上。”
夏轻舟倒也没嫌弃,继续问道:“那你有衣服吗,借我穿一下,明天洗了给你。”
可乐见底,商确将易拉罐捏扁扔在垃圾桶,转身去了房间。
夏轻舟坐在沙发上,眼睛都要闭上睡着了,商确才拿着一套睡衣出来。
这里对商确来说只是一个暂时居住的地方,跟学校宿舍,酒店基本没有什么区别。
他在这里的东西并不是很多,给夏轻舟的那套睡衣还是他穿过的。
夏轻舟倒也没有嫌弃,他洗澡的速度非常快,几乎只有几分钟就完事了,出来的时候浑身都沾着水汽儿。
明明给了毛巾,他却像是根本没有擦,水从他的头发滴到脸颊,沿着脖子流入领口。
那件睡衣明明他穿着很大,可商确却觉得他们好像贴在一起,每一寸肌肤,每一个毛孔都被紧紧贴合。
刚刚那瓶可乐似乎并没有解渴,商确拿了瓶冰水,冲着夏轻舟横眉冷道:“把扣子扣好,谁叫你这么穿衣服!。”
夏轻舟擦头的手一怔,眨了眨眼睛,“我有点热,先等会,我把头发擦干,马上就好。”
一边说着,手上速度加快,风火轮似的薅了两下,又像一只落水的小狗甩了两下脑袋。
夏轻舟已经把扣子扣好,从头到脚,一颗不剩。
可商确还是觉得不满意,一会嫌弃他脚上有水,一会又说他洗发水倒太多,香味齁鼻。
夏轻舟觉得他用的明明就很少,并没有什么味道。
他闻了闻自己的手,然后举到商确的鼻子跟前。
“没有味,不香,我只用了一点点。”
商确瞳孔骤然一缩,他能感觉到夏轻舟手臂上的汗毛正扫着他的鼻尖。
商确呼吸很重,所有的惊骇都在那双深潭里炸开。
他近乎是有些气急败坏地将他的手打掉,咻地一下站了起来。
“你还要不要脸!”
夏轻舟被他这样子吓了一跳,以为自己哪颗扣子没有扣好,赶紧低头检查。
“怎么了,不是都穿好了,”
商确嘴角绷成一条线,眉心拧出刀刻般的竖纹。他死死盯着夏轻舟的脸随即越过他,拿上换洗的衣服去了洗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