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去才发现那个总是空荡荡的位置上坐了人。
夏轻舟想到昨天的患难与共,觉得两人已经跨出一大步,再怎么说也不算不熟了。
“嘿商确,你来了,今晚回宿舍吗?”
夏轻舟笑嘻嘻跟他打招呼,得到商确一个不冷不热的眼神。
他没有说话,夏轻舟也不在意,像是他自己在跟自己说,说完就回到了位置上,拧开那瓶不知道用了多久的两块钱矿泉水瓶子喝了一口。
简言本来在问商确回家的事被夏轻舟这一打断,半天才回过味来,“不是,什么意思,你们住一起?”
“有问题?”
“……莫有。”
为了迎接新舍友,夏轻舟回去后又给宿舍打扫了一遍,地板都拖的抛光。可惜他在家里实在没有干过什么活,整理来整理去地上也只是多了一层水。
商确回到宿舍夏轻舟刚好收拾完洗澡出来,他赤着上身,只穿了条灰扑扑的蓝色短裤。一条半旧的毛巾随意搭在肩上,堪堪遮住一点脖颈。洗过的头发湿漉漉地乱翘着,全无章法。
见着来人,他就笑,嘴角大大咧着,露出一口白牙。像一只没有脾气的小狗。
“你回来了,”
商确看了他一眼又收回目光,低低地“嗯”了一声。
夏轻舟见这人终于愿意吱声了,脸上的笑更真挚了几分。他道:
“别在门口站着,进来坐啊。”
商确被他这不要脸的行为弄的上气不接下气,这是什么意思?招呼客人吗,这还成了他夏轻舟的地盘不成?
简直不要脸到发指。
商确盯着他的脸冷笑了一声,大步跨进去,像座山一样沉稳落座。
随即在夏轻舟一脸疑惑的视线下,吩咐道:“渴了,”
他的头微微扬起,双腿大大咧咧地岔开,把原本两个人的位置占了大半。
夏轻舟被那双犀利的眼神看的一愣,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却已经臣服。他将杯子恭恭敬敬的递到商确面前。
早该让他知道这个家是谁做主。
商确接过,喝了一口,很淡的一口。他喝水的动作非常优雅,尽管这只是矿泉水,但经过他的手硬是有一种在品什么名酒的感觉。
见人还傻愣愣地站在旁边碍眼,商确又开始了挑剔,“把你的衣服穿上。”
“啊……”夏轻舟有些没反应过来,“哦行。”
一大男人还挺矫情,穿条短裤迎接他已经是最大的礼貌,不成想还得全装。
夏轻舟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他西装领带地站在门口。怎么说呢,竟然一点违和感都没有,某人一看就是那种金贵养着的大少爷,而他就是要好好伺候着。
夏轻舟的身体很好,身上没有一点赘肉,很薄的一层肌肉覆盖在身上,和他那张脸一样,都具有观赏性。
“成了不哥。”
他又露出两排白白的牙齿,好像真的一点脾气也没有。商确收回了视线,将那杯水喝完然后越过他直接去了洗手间。
等他出来的时候夏轻舟正坐在床上打电话,没错,他没有出去打,也没有去阳台。就坐在商确的对面,四仰八叉,一惊一乍在那里说笑。
商确的眉毛已经拧成了一个死结,想到卫生间镜子上面沾的水,很想把这个人揪起来打一顿。
“放心吧你就,那点火怕他干撒子,来一个我灭一个,没有吃完,那么大一罐怎么可能吃的完,什么!他家又生了……”
就这样东一句西一句扯完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分钟,商确的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他正打算张嘴说点什么的时候,夏轻舟终于发现了他。
“怎么了,商哥,你站这干嘛?”
商确不说话,眉头狠狠压着,像是看不惯他躺在床上的姿势。
夏轻舟反应了半天,才想起来,某个人今天下午吃饭好像没有怎么吃饱饭,尝了几口就丢了。他当时还很可惜,那么一个大鸡腿就尝了一口,不吃给他嘛。
夏轻舟翻身坐起,半掉在床上在底下翻了一通,“下午没吃饱是吧,我这里有,你看看要吃什么,辣条要吗,小王子的。”
“……傻逼。”
“什么?”夏轻舟没有听清楚,等他从床底那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中找到零食举着手要递给商确的时候,商确已经上床了。
“你要吃沙琪玛?我这没有,面包行吗,萧儿给我的。”
商确背过身,扯着被子盖住了头。
夏轻舟:“……”
深夜,窗外溜进来的半缕月光勾勒出床上那个微微起伏的身影。夏轻舟已经睡的很熟了。他睡姿很差,一条腿吊在床沿,两手举过头顶,是一个投降的姿势,唯一好的是他不打呼噜。
要是截断四肢,这张脸看起来倒也实在乖巧。
商确站在床边,像一尊融进黑暗的雕像,无声无息。
空气里只有夏轻舟规律而安稳的呼吸,那是一种全然的、不设防的呼吸。一个人来到陌生环境总有那么几分不自在,而显然,他完全没有。
商确缓缓俯身,阴影投在夏轻舟的脸上,将他笼罩。他的视线从他的眉眼鼻梁再到嘴唇。
商确的眼神有一瞬的凝固,带着一种纯粹的好奇,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属于掠食者的衡量。
那不是欲望,至少不全是。
更像是一种穿透皮囊,直抵内在的洞察,试图解析这具温暖生命沉睡时的所有秘密,评估其脆弱程度,计算着某种可能性。
他不认识夏轻舟吗?当然不是。
他比所有人都要更早的认识这个人。
那是去年刚开学的时候,在校门口,他家的车停在那里。
而就是那个时候,夏轻舟出现了。
他像是一颗被风吹错了地方,带着泥土气息的种子突兀落在了这片过度精致的土地上。
他当时身上背着一个蓝色大包,抱着一床不知道在哪里捡来的被子,手上提着一个红色胶桶
他那个时候的皮肤比现在要黑很多,一双眼睛和现在一样会发光,见着人就打招呼。
尽管没人理他,很多人还露出嫌弃嘲笑的表情。
而他却像是不懂,腼腆的摸着那节短短的黑发,见人就笑,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
校门口车水马龙,豪车芸芸,精致的男女走走停停。而他却成了最亮眼的一个存在。
他的眼睛,他的嘴巴,他的脸……
商确从未想过,“风情”二字竟然可以出现在一个男人身上。
他的瞳孔很黑很圆,像一汪深渊,眼睛圆,眼尾翘。嘴唇饱满,下唇瓣中间有一个小小的深沟,像山峦的弧线,带着一种天然的野性与性感。
他不是精致温室里栽培出的名贵花朵,他是旷野的风,是燃烧的篝火。
他的风情并非刻意营造,而是从骨血里弥漫出的、混合着泥土、自由和某种神秘禁忌的原始吸引力。
强烈,直接,带有一种不容忽视的、粗糙而滚烫的性感。
商确初次见他的时候就觉得这人像是从古老山林里走出闪着森森毒牙的蛇。
后来却发现错了。
这是一头蠢猪。
他像一头在寂静雪原上盯住猎物的狼,耐心、冷静,带着天生的危险和一种近乎残酷的探索欲。
商确的手缓缓移到他的脖子上,想收紧,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傻不愣登的野人勒死。
这是他的地盘,凭什么主人都没有睡,他就敢睡的这样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