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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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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今我一大早就到了花园别墅,端坐在一楼书房那张宽大的黄花梨木书桌对面。他面前的桌面上,规整地摊开着席径舟今早发来的三份加急未读邮件,以及两份需要席镜生本人亲笔签字的股权文件。

而他的老板,那位应该坐在这里处理这些“加急”和“重大”事务的人,此刻还不见踪影。

楼上隐约传来不甚清晰的说话声,女人的声音清淡平稳,男人的声音低沉含笑。

张今我面无表情地抬起手腕,看了眼腕表。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四十五分钟。从这里驱车到席氏总部,不堵车的情况下需要二十五分钟。这意味着,他的老板最多还有二十分钟可以用来“失踪”。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目光从天花板移开,重新落回面前的文件上,强迫自己将那些文件又从头到尾、逐字逐句地看了一遍。

衣帽间里,席镜生懒洋洋地靠在香杉木定制的衣柜旁,身上那件熨帖的白衬衫还没系扣子。

他整个人容光焕发,眉眼舒展,嘴角噙着浅笑,除了脸色比平日略显苍白些,完全看不出是个大病初愈的人。反倒像只餍足后正在阳光下舒展皮毛的猛兽。

连珹已经换好了今天出门要穿的冷灰色西装套裙,剪裁合体,衬得她身姿笔挺,气质清冷。她正微微弯腰,将一只纤细的脚踝套进同色系的尖头高跟鞋里,对身后那个几乎贴在她身上的男人,连个余光都欠奉。

席镜生却不在意她的冷淡,甚至乐在其中。他把手里那条墨蓝色的领带又往她面前递了递,几乎要碰到她挺翘的鼻尖,理直气壮地撒娇:“席太,这条……和今天你这身西装搭不搭?你帮老公看一眼。”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热气拂过她耳廓,“老公眼神不好,病还没好全。”

连珹终于穿好了第一只鞋,直起身,目光依旧没落在他脸上,只是扫了一眼那条领带,声音平淡无波:“你自己的衣帽间,自己挑。搭不搭,席总心里没数吗?”

“那不一样。” 他执拗地又把领带往前递了一寸,几乎要塞进她手里,桃花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线条优美的侧脸,“以前没有你,随便穿的。现在有了你,得听你的。”

连珹轻轻叹了口气,像是拗不过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她终于转过身,正眼看向他,也看向他手里那条领带。她没接,只是伸出手,指尖灵巧地绕过他的后颈,将领带从他手里抽走,动作流畅地绕过他的衬衫领口。

她的神情专注而平静,三两下,一个标准而精致的温莎结就在他领口成型,松紧适中,端庄漂亮。

席镜生低着头,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看着她白皙光洁的额头,挺直秀气的鼻梁,还有那两片微微抿着的唇瓣。她身上淡淡的无花果与雪松香,丝丝缕缕地钻入他的呼吸。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伸出手想去捞她的腰,把她更紧地按进怀里。

“啪。”

手刚抬到一半,就被她毫不留情地一掌拍开。力道不重,但意思明确。

连珹系好领带,顺势向后退开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过于亲密的距离。她微微眯起那双蓝灰色的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

“席镜生,你是不是故意的。”

“嗯?” 席镜生靠在衣柜旁,他挑起一边眉梢,桃花眼里闪过一丝被拆穿也毫不慌张的坦荡,甚至带着点“你才发现啊”的得意,但脸上依旧是无辜的表情,“故意什么?”

“故意生病。” 连珹一字一顿,目光如炬,仿佛要将他看穿。

席镜生闻言,非但没有辩解,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他举起一只手,修长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着,开始慢悠悠地煞有介事算起了账。

“故意?那我多得不偿失啊,Margot。” 他看着她,眼神无辜又委屈,“你看,满打满算,烧了五天。这五天,我可是什么都做不了。”

他往前凑近一点,压低声音,探讨学术问题般的认真,内容却极其不正经:“每天……保守一点算三次,那就是十五次,对不对?”

他叹了口气,表情遗憾得像是损失了几个亿的大生意:“全泡汤了。你说,我图什么?”

连珹正在弯腰穿另一只高跟鞋,闻言,动作没停,下意识地顺着他的逻辑追问了一句,脑子还没完全从“他是不是装病”的怀疑中转出来:“什么十五次?”

席镜生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索性在身后光滑的香杉木柜面上坐了下来,一条长腿随意地伸着,正好不偏不倚,挡在了连珹和那只孤零零的高跟鞋之间。

他微微仰起脸,看着因为被他挡住去路而不得不停下的连珹,笑了下,声音不紧不慢:“二百六十一,乘以三,等于多少,席太?”

连珹直起身,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脱口给出了答案:“七百八十三。”

然后,她看到面前这个男人脸上的笑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深、扩大,最后连桃花眼都弯成了月牙,里面盛满了得逞的光,亮得惊人。

“嗯,” 席镜生点点头,像是非常满意这个答案,又像是郑重地将这个数字记在了心里。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记住了。老公欠你的。”

“……………”

连珹握着那只还没来得及穿上的高跟鞋,手指顿了顿。

后知后觉的浪潮,轰然淹没了她。

二百六十一——是他们结婚到今天的准确天数。

三——这个死男人!他还真想……夜夜笙歌?!还“保守估计”?!

一股热气“腾”地一下从脚底窜上头顶,她的脸颊瞬间染上了薄红。但短暂的羞恼之后,她迅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连珹抬起眼,对上他那双写满了“春色无边”和“势在必得”的桃花眼,不疾不徐,语气平淡而认真,学术探讨般的严谨:“席总,按您刚才这个……‘保守’频率计算,您欠我的,恐怕远不止刚才说的‘十五次’。”

她微微偏头,目光落在他白皙的脸上,语气诚恳地建议:“考虑到您刚发完高烧,心肺功能、血液循环系统以及整体体能,可能都还没有完全恢复到最佳状态,我建议——”

顿了顿,连珹在他饶有兴味的注视下,清晰地说:“您先从有氧运动开始复健。比如,每天慢跑半小时,或者游泳。循序渐进,增强体质。” 她迎上他骤然变得幽深的眼神,补充了最后一句,语气堪称贴心,“免得……乐极生悲。”

“……………”席镜生愣住了。

随即,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好笑的笑话,肩膀开始控制不住地抖动,低低的笑声从喉咙里溢出来,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一阵畅快淋漓的大笑。他笑得前仰后合,眼角甚至渗出了生理性的泪花,整个人靠在光滑的衣柜旁,几乎要滑坐下去。

“哈哈……哈哈哈……乐极生悲……有氧运动……复健……” 他一边笑,一边断断续续地重复她的话,看向她的眼神里面充满了惊喜、宠溺,和浓得化不开的喜爱。

笑了好一阵,他才勉强止住。他伸出手,一把将还站在原地,一脸“我在认真提建议”的连珹捞进怀里,不顾她的轻微挣扎,低头就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温热湿润的触感停留在皮肤上。作祟的人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里还带着未散尽的笑意:“可爱死了……我的珹珹怎么这么可爱……”

他把她搂得更紧了些,下巴搁在她发顶:“真想把你变小了……装进口袋里,走到哪儿带到哪儿,随身携带。”

连珹被他搂得有些喘不过气,又被他这话弄得耳根发热,刚想推开他,他却自己松了手。

席镜生弯下腰,去捡刚才笑闹时不小心掉在地上的西装外套。然而,就在他蹲下来的瞬间,视线不经意地扫过连珹那半边衣柜的最下面一格。

那是一个被几件叠放整齐的羊绒开衫半掩着的丝绒盒子。造型精致,胭脂红的颜色,在深色木质的衣柜里显得格外醒目正点。

他动作一顿,伸手拨开了那几件开衫,将那个盒子拿了出来。丝绒质地,触手温润,分量不轻。

连珹正背对着他,整理刚才被他蹭乱的妆台,听到纸盒滑过木质层板的细微声响,才猛然转过身。

电光火石间,她想起了那是什么——是花至在她婚礼前夜,神神秘秘塞给她的“新婚礼物”,美其名曰“祝我的宝贝珹珹新婚性/福”,里面是……一套她当时只看了一眼就面红耳赤立刻合上,从此塞进衣柜最深处打算这辈子都不再打开的情/趣/内/衣。水晶链条细得像几缕月光,蕾丝的用量约等于零。

“席镜生!别——”

她脱口而出的阻止,终究晚了一步。

男人的手指已经灵活地拨开了那个没有上锁的盒盖。

“……………”

连珹回头的瞬间,感觉时间仿佛静止了,整个世界都安静得只剩下她自己骤然加快的心跳声。血液冲上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

盒子里,黑色的丝绒衬布上,静静地躺着那套“礼物”。水晶串联的细链,在衣帽间明亮的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蕾丝的用量……近乎于无,设计之大胆,之挑逗,之……直白,足以让任何稍有阅历的成年人瞬间明白它的用途。

席镜生在看清内容物的那一刻挑起眉梢,然后低低地笑了出声。他用指尖挑起那条细细的水晶肩带,把它放回盒子里,动作轻慢得像在对待一件刚从拍卖会上拍回来的古董珠宝。

他合上盒盖,抬起眼,看向僵在原地、脸颊已经红得快要滴血的连珹,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席太很用心,”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哑,每个字都像羽毛,轻轻搔刮在她最敏感的神经上,“老公很期待。”

“……………”

连珹像是被这句话烫到了一样,猛地回过神。她几乎是扑过去,一把从他手里夺过那个该死的胭脂红丝绒盒,然后看也不看,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他的方向——或者说,是朝着衣帽间敞开的门的方向,狠狠地砸了出去!

盒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啪”地一声落在走廊厚厚的地毯上,没发出多大响声,但那股决绝的气势,足以说明一切。

“滚——!!!”

她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个字,然后“砰”地一声巨响,狠狠摔上了衣帽间厚重的实木门!震得门框似乎都跟着颤了颤。

巨大的声响,连楼下书房里正襟危坐的张今我都听得一清二楚,吓得他手里的钢笔在文件上划出了一道歪斜的墨迹。

席镜生被关在门外,摸了摸差点被门板拍到的挺直鼻梁,非但没有生气,眼底的笑意反而更深了些,甚至漾开了一圈愉悦的涟漪。

他在门外站了片刻,听着门内毫无动静,他屈起手指在门板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

“Margot,” 席镜生的声音透过门板传进去,还带着未散尽的笑意,“今晚下班,别乱跑。等老公去接你。”

门内依旧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回应。

席镜生也不在意,低笑着摇了摇头,转身迈着从容不迫的步子,朝楼下书房走去。心情好得,仿佛刚才挨骂被关门外的人不是他。

张今我已经在书房里等得快要变成一座风化的石雕。当席镜生不紧不慢地走进来时,他几乎要热泪盈眶。

男人已经穿戴整齐。一身YSL的深灰色宽肩西装,剪裁完美地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挺拔身形,墨蓝色暗纹领带端正地系在颈间。

整个人神采奕奕,容光焕发,怎么都不像是一个即将去父亲面前挨训的“罪臣”,倒像是刚刚征服了重要领地,志得意满的君王。

“老板!” 张今我立刻站起身,差点把椅子带倒。

席镜生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自己则绕过宽大的书桌,在属于他的那张高背皮椅上坐下。他随手拿起桌面上那份最紧急的股权文件,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那些复杂的条款和数字,心思却似乎不完全在这里。

席镜生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掠过对面整整一面墙的书架。那里摆放的大多是他收集的学术专著、商业案例,以及一些艺术画册。然而,就在他的视线扫过书架底层时,忽然顿住了。

那里,在一排厚重的金融史典籍旁边,插着一本他毫无印象的旧书。书脊是深蓝色的布面,没有书名,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席镜生放下文件,站起身,走到书架前。他弯下腰抽出了那本旧书。

书很轻,似乎没多少内容。他翻开。

泛黄的书页之间,静静地躺着半张被烧过的纸。边缘焦黑卷曲,像是被人从火中抢救出来,又或者,是焚烧到一半被人强行熄灭。残存的部分,依稀能看出是用钢笔随手画的简笔画——一只狐狸的侧脸,线条简洁,带着他特有的灵气。狐狸的眼睛眯着,嘴角上翘,旁边还有一行花体英文,虽然被火焰燎去了一半,但剩下的部分清晰可辨:

You know you love me.

席镜生的指尖颤了一下。

他记得这张纸。

那是几个月前,镜生科技和LianBio召开第一次战略合并预备会议的时候。冗长的会议间隙,他百无聊赖,顺手在面前的A4纸背面,用钢笔随手画了这只狐狸,还有旁边一只看起来有点呆呆的百合兔子。

画完,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幼稚好笑,会议结束时,顺手就把那张纸折了折,塞进了连珹的西装外套口袋里。

当时只是一时兴起的恶作剧,想看看这个总是冷静自持的“席太”,看到这种小玩意时会是什么表情。或许有点挑逗的意味,但过后他自己也就忘了。

她没有丢。

她把它藏在了这本书的夹层里。

又不知在哪一天,她将它拿出来,点燃,想要烧掉。却在火焰吞噬大半之前,又后悔了,仓促地熄灭,留下了这半张带着焦痕的告白与挣扎。

You know you love me.

席镜生静静地看了那半张纸很久。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最终小心翼翼地将那张烧焦的纸片,重新放回了泛黄的书页之间。

就在他准备将书插回原处时,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了书柜最底层、最靠里的角落。

那里,有一个极其隐蔽的暗箱。颜色与书架木质几乎融为一体,边缘的缝隙几乎细不可察,若不是他此刻蹲着,角度刁钻,根本不会发现。暗箱不大,上面没有锁孔,只有一个微小的指纹识别区。

指纹锁。

席镜生的手,在空中停顿了半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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