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霁现在想起小年轻把梨当礼物都觉得有点可爱,这样想着,他的语气无意识松软了一点,继续道:“不知道你上次来有没有注意。”
滕岁柏微微沉默,大概是在回忆:“好像是不远。”
滕岁柏聊天张弛有度,和他相处的氛围总是很舒服。这种舒服并不来源刻意地照顾或是顺从,而是一种天然的温和氛围,哪怕沉默时也不让人觉得尴尬。
车内缓缓流动着车载音乐,滕岁柏时不时和他说两句话,大概是相处太随意了,以至于送滕岁柏下车后,成霁难得觉得车内有点安静。
成霁更习惯安静氛围,如果不是考虑到滕岁柏,他连车载音乐都不放。成霁抬手关了车载音乐,耳边却是滕岁柏带着笑意和他道别,说感谢他的款待。
车内太安静了,成霁握在方向盘的手动了动,再次把车载音乐打开。
滕家的继承人应该这么平易近人吗?
成霁不知道,但他确定这场联姻中是成家占尽了便宜,他也借了滕家的名声招摇撞骗。滕家家大业大,不屑于跟他们计较,绝不意味着不知道他们的动作,可滕岁柏全然没有拒绝他,甚至在成霁并没有和他说什么时就出手帮忙。
不仅如此,聊天中不管成霁问什么,滕岁柏都坦诚相待,几乎没有拒绝过成霁任何要求。在这场联姻中,成霁没看见滕岁柏得到任何好处,不仅没得到好处,还为他付出了不少——不管是物质价值还是情绪价值,总之毫无底线。
扪心自问,成霁做不到对待素不相识的联姻对象到这个地步。
心中涌上了细微的不适,成霁不觉得滕岁柏是因为把他当成金丝雀而无所谓要隐瞒,恰恰相反,滕岁柏对待他时带着十足的尊重,让成霁有时候无意识忽略他们只是商业联姻。
联姻……
成霁不相信无缘无故的好意,滕岁柏想要什么?
手指敲击在方向盘上,发出沉沉的哒哒声。
成霁处在这个地位,遇见了不少另一方面的事情,这也是他的手段之一。
所以,滕岁柏是看上他这幅皮囊了吗?
成霁不觉得自己长相惊为天人,却也知道自己这幅相貌讨了不少人喜欢,不少人曾对他抛出暧昧的橄榄枝,成家人常冷嘲热讽说他是靠了脸,因此滕岁柏看上了他的脸并不是没有可能——就连当初成家选择他去联姻,很大程度也是因为看了成霁的脸。。
也许第一面时滕岁柏就被他的相貌吸引,这才对自己这位联姻对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成家的美人计奏效了。
成霁面无表情,透过后视镜看了自己一眼,后视镜里的人五官还算能看,只是神色冷淡,眉头微微皱着,带着十足的疏离,并不是个漂亮的花瓶。
这个时间路上的车不少,成霁强行把思路从滕岁柏为什么不拒绝他转移到如果滕岁柏真的看上他的脸该怎么办,可不管哪个问题他都给不出一个像样的答案。
如果是在之前,成霁会觉得这种富二代少爷的肤浅兴趣必不可能持久,但滕岁柏表现得太诚恳了,丝毫没有轻视,让他很难把滕岁柏和滕家继承人的身份联系起来。
他该利用吗?还是继续这样。
成霁不知道,大概是太晚了,他有些头痛,只觉得车载音乐吵得他隐隐发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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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岁柏这次来公司是成霁亲自接上来的,当初聊到滕岁柏家和成霁的公司不远,尽管觉得自己解释已经够清楚,滕岁柏不至于误会他刻意套近乎,但几天之后成霁还是打着吃饭的名义把滕岁柏叫出来,又说当初他们拍下的展品被自己放在了公司,邀请滕岁柏来看。
他和滕岁柏单独出来都是因为吃饭,成霁担心过滕岁柏觉得不耐烦,但滕岁柏没有,还兴致勃勃问成霁这次去吃什么。
滕小少爷真的很喜欢吃饭。
老板亲自带人来公司自然引起一些波动,大部分员工并不知道滕岁柏是谁,只是爱看老板的桃色新闻,纷纷用暧昧的目光打量着跟老板走在一起的年轻人。
成霁思忖着这种富家少爷可能讨厌打量,一边扫过去一眼,一边带滕岁柏快走两步。滕岁柏倒没表现出厌恶,也没对成霁脚步加快做出评价,只是跟紧了成霁的步子:“我拍的画也到了,现在挂在家里。”
小年轻很高兴:“我觉得还不错,这个摆件也不错,我还没近距离看过。”
成霁侧眸看过去,滕岁柏目光纯澈,像是清水,神色带着些雀跃,毫无成霁之前看过的那些不怀好意的情绪。
他误会滕岁柏了吗?
“还不错。”成霁说道,“这不就邀请你来看看。”
进了他的办公室,成霁给他指了拍卖品的位置,自己则去收拾桌子上打印的文件——他还有些东西没整理完。
滕岁柏十分会察言观色:“我在这儿呆一会?我不饿,成先生先把工作弄完。”
他十分自觉地往单人沙发走去:“让我一个只在自家公司添乱的跑过来耽搁成先生的工作就太过分了。”
成霁被他的语气逗得笑笑,刚想说没事,却倒吸一口凉气,猛地松开手。
殷红的血珠从指尖洇出来,连成一条线,成霁紧锁眉头,纸张锋利,这一下几乎疼得他只觉得心都揪起来了。
“成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