菠菜也能收了，嫩绿的，叶子肥厚。他割了一捆，码在筐里。

走到木屋门口，打开柜子。里面还有几袋玉米面，两筐土豆。他把新收的萝卜和菠菜放进去，柜子还是空空的，像是永远装不满。

他灌了竹筒，出来，兑进水壶。

躺在炕上，念念的手又搭过来了。她今天睡得不踏实，翻来翻去的。

“念念。”

“嗯。”

“做噩梦了？”

“没。想姐了。”

“姐周末就回来了。”

“还有四天。”

“嗯。”

念念翻了个身，把手塞进他手心里。

“哥，你手好大。”

“嗯。”

“姐的手也大。”

“比你大。”

“念念的手小。”她把另一只手也伸过来，两只手合在一起，捧着他的手，“小手要长大。”

“会长大的。”

念念把脸埋在他手心里，蹭了蹭。

“哥，你身上有土。”

“下地了。”

“你出汗了。”

“天热。”

念念伸手，用袖子给他擦额头。袖子是棉布的，吸汗，擦了之后，林晨额头凉了一瞬。

“哥，你太累了。”

“不累。”

“你骗人。”念念把手缩回去，盖上被子，“你睡觉。明天还要下地。”

林晨笑了。

第二天一早，念念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跑到院门口，往路上看。

路空荡荡的。

“念念，姐周末才回来。”林晨从灶房出来。

“我知道。”念念蹲下来，拿小棍子在地上画了一个圈，“今天是第几天了？”

“第五天。”

“明天第六天？”

“明天周末。姐回来。”

念念想了想，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走进灶房。

“妈，姐明天回来。你做面条。”

“做了。”

“多放点葱花。”

母亲看了她一眼：“你还会点菜了？”

念念点点头。

下午，林晨去了一趟黑市。背篓里装了几捆菠菜，几根萝卜。他走的是老路，翻过鹰嘴岭，到了砖窑。

窑门口蹲着几个人。他找了个墙角蹲下来，把背篓放在面前。

上次那个中年人没来。等了一会儿，一个穿灰褂子的老头走过来，蹲在他面前。

“啥东西？”

“菠菜，萝卜。”

老头看了看，拿起一把菠菜，翻了翻，又拿起一根萝卜，掂了掂。

“咋卖？”

“换票。粮票布票都行。”

老头想了想：“菠菜一把换一斤粮票，萝卜一根换半斤。”

林晨心里算了一下。五把菠菜换五斤粮票，五根萝卜换两斤半，一共七斤半。

“行。”

老头从口袋里掏出粮票，数了七斤半，递给林晨。林晨接过，装进口袋。老头把菠菜和萝卜装进一个布袋，夹在腋下，走了。

林晨蹲了一会儿，站起来，往回走。

到家的时候，太阳快落山了。念念站在院门口，伸长脖子往路上看。

“哥，姐明天回来。”

“嗯。”

“你明天去接她。”

“好。”

念念点点头，走进灶房。

“妈，哥明天去接姐。”

“听见了。”

念念蹲在灶台边，帮母亲添柴。灶膛里的火光照着她的脸，红扑扑的。

“念念，别添了，火太大了。”

念念把柴放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妈，姐回来，你跟她说，我想她了。”

“你自己说。”

“我怕我忘了。”

“那我现在跟你说，你记住。”

念念点点头，嘴里念叨：“我想你了，我想你了，我想你了。”

念了三遍，抬起头：“妈，我记住了。”

母亲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灶膛里的火噼啪响，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泡。

念念蹲在灶房门口，看着天边。天边红了，太阳落下去了。她伸出手，对着天边数了五根手指。

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