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画了一条线,把两个圈连起来。
“这是路。二鼠沿着路走,就到家了。”
林晨蹲下来,看着那条线。线弯弯曲曲的,从大圈一直延伸到小圈。
“念念,二鼠走的路比姐远。”
“我知道。”念念用小棍子在线旁边点了好多小点,“路上有树,二鼠走在树下面,不晒。还有水,二鼠渴了喝水。”
林晨摸了摸她的头。
念念画完了,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走进灶房。
“妈,我给二鼠画了一条路。”
“啥路?”
“回家的路。”念念说,“二鼠沿着走,就能回来。”
母亲正在切菜,手上的刀停了一下。
第二天一早,林晨去公社寄信。路过学校的时候,他往里看了一眼。操场上有人在跑步,几个女孩手拉手,叽叽喳喳的。他没看见熙熙,但知道她就在里面。
林晨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邮局还是那个老头,戴着老花镜,趴在柜台上打盹。
“寄信。”
老头睁开眼,接过信封,看了看地址,盖上邮戳。
“义务兵的?”
“嗯。”
“不要钱。”
林晨把信放下,出了邮局。
他在供销社门口站了一会儿,没进去。家里盐还有,火柴还有,肥皂还能用一阵子。他想了想,还是进去了。
“同志,买二两红糖。”
营业员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纸包,称了称,递给他。
“一毛五。”
林晨掏出一毛五,接过红糖,装进口袋。
到家的时候,念念正在院子里喂鸡。小鸡崽长大了些,黄乎乎的绒毛褪了,长出白的翅膀。
“念念,给你。”
林晨从口袋里掏出那包红糖,递给母亲。
“妈,给念念冲水喝。”
母亲接过红糖,放进碗柜里,碗柜里还有上次买的红糖,没吃完。
“念念,过来喝糖水。”
念念跑过来,看着母亲从纸包里舀了一勺红糖,放进碗里,冲上开水。红糖化了,水变成红褐色,冒着热气。
念念捧着碗,吹了吹,喝了一小口。
“田。”
母亲看着她喝,嘴角动了一下。
念念喝完了,把碗递给母亲,舔了舔嘴唇。
“妈,二鼠什么时候寄糖?”
“信才寄出去。”
“那等二鼠收到信,再寄糖,要好久。”
“嗯。”
念念低下头,想了想,又抬头:“那我不吃糖了。让二鼠别寄了,把钱留着。”
母亲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晚上,林晨进了一趟空间。新种的黄豆出苗了,嫩绿的,两片子叶顶着土。玉米也出苗了,整整齐齐。他蹲下来,拔了拔草,又浇了一遍水。
萝卜又大了一圈,白生生的,从土里顶出来一截。他拔了一根,在衣服上擦了擦,咬了一口。脆,甜,不辣。
走到木屋门口,打开柜子。里面还有几袋玉米面,两筐土豆。够吃,但不够卖。得再攒攒。
他灌了竹筒,出来,兑进水壶。
躺在炕上,念念的手又搭过来了。她今天睡得早,喝了糖水就困了,眼睛都睁不开。
林晨侧过头,看着她。她睡着了,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手心里攥着一根狗尾巴草,草尖搭在枕头上,晃悠悠的。
他伸手,把狗尾巴草轻轻抽出来,放在枕头边上。
念念动了动,含混地说了一声“二鼠”,又沉沉睡去。
林晨闭上眼。
窗外,风吹着老榆树的叶子,沙沙响。
东屋里,爷爷打了两声呼噜。奶奶说了句什么,听不清。
然后一切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