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越升越高,晒得后背发烫。
林晨直起腰,擦了把汗,往村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土路空荡荡的,没有人影。
考试要考一整天。语文、算术,上午一门,下午一门。
他低头,继续锄草。
中午,母亲来送饭。提着一个篮子,篮子里装着几个窝头、一小碗咸菜、一壶水。
“妈,你怎么来了?”林晨接过篮子。
“给你送饭。”母亲蹲下来,从篮子里拿出一个窝头,递给他,“熙熙那边,周老师带了吃的。”
林晨接过窝头,咬了一口。硬的,嚼起来费劲,但他咽下去了。
念念也跟来了,蹲在地头,手里拿着一根狗尾巴草,甩来甩去。
“哥,姐什么时候回来?”
“太阳下山的时候。”
念念抬头看了看太阳,太阳在头顶,毒辣辣的,晒得人睁不开眼。她用狗尾巴草挡住眼睛,眯着眼看。
“太阳还高着呢。”
“嗯。”
念念蹲下来,拿小棍子在地上画。画了一个圈,又在圈里点了两点。
“这是姐。”她说。
“姐在考试。”林晨说。
念念把那两个点擦掉,重新点了两点,更大。
“姐在笑。”
林晨看了一眼地上那个歪歪扭扭的圈,笑了。
下午,太阳西斜的时候,老队长吹哨收工。
林晨扛着锄头,往家走。念念跟在他旁边,走不快,但也不掉队。
“哥,姐这会儿考完了没?”
“考完了。”
“那她回来了没?”
“在路上。”
念念加快了脚步,小短腿捣腾得飞快。
院门口,母亲站在那儿,往路上看。看见他们,问:“回来了?”
“没。”林晨把锄头靠在墙边,“在路上。”
母亲没说话,转身进了灶房。
锅里炖着红薯,甜味从灶房飘出来,满院子都是。念念吸了吸鼻子,跑到灶房门口,踮着脚尖往里看。
“妈,红薯熟了没?”
“熟了。”
念念咽了咽口水,但没要。她跑回院门口,站在门槛上,伸长脖子往路上看。
太阳快落山了,天边一片红。老榆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从院门口一直延伸到路上。
“哥,姐怎么还没回来?”
“快了。”
念念蹲下来,在门槛上画圈。画了一个,又画了一个,画了一排。
“这是姐的路。”她说,“姐走一个圈,就进一步。画完了,姐就到家了。”
她画得很慢,一个圈一个圈地画,像是真的在等熙熙一步步走回来。
画到最后一排的时候,路上出现了一个人影。
念念站起来,眯着眼看。
“哥,有人。”
林晨走到院门口,看着那个人影。越来越近,越来越大,蓝褂子,布包,扎着两条辫子。
熙熙。
念念跑出去了。小短腿捣腾得飞快,跑出土路,跑过老榆树,跑向那个人影。
“姐!姐!”
熙熙也跑起来,跑到念念面前,蹲下来,一把抱住她。
念念搂着她的脖子,脸埋在她肩膀上,含混地说:“姐,你回来了。”
“回来了。”
林晨站在院门口,看着她们。太阳落下去了,天边的红慢慢变暗,老榆树的影子缩回来,缩到他脚下。
熙熙牵着念念走过来,脸上红扑扑的,额头上有汗。
“哥。”
“考得咋样?”
熙熙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语文都会。算术有一道不会,但周老师说,那一题超纲了,不算分。”
母亲从灶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水,递给熙熙。
“渴了吧?喝点水。”
熙熙接过碗,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碗。喝完了,擦了一下嘴。
“妈,我考上没问题。”
母亲没说话,接过碗,转身进了灶房。
念念拉着熙熙的手,往灶房里拽:“姐,妈煮了红薯,甜的。”
熙熙被她拽进去。
灶房里,红薯的甜味热腾腾的,糊在脸上,湿漉漉的。母亲把红薯从锅里夹出来,放在碗里,递给熙熙。
熙熙接过碗,咬了一口红薯,软糯,甜。
念念蹲在旁边,看着熙熙吃,咽了咽口水。
“念念,你吃。”熙熙把红薯递过去。
“你吃,你考试了。”
“你也吃。”
念念咬了一小口,嚼了嚼,含混地说:“好次。”
林晨站在灶房门口,看着她们。两个妹妹,你一口我一口,分一个红薯。
母亲在旁边切菜,没抬头。但她的刀,切得比平时慢。
灶房里,缝纫机没响。红薯的甜味和煤油灯的味道搅在一起,热腾腾的。
林晨靠着门框,从口袋里摸出那枚玉佩。
温热的。
他把玉佩塞回领口。
熙熙考完了。
接下来,就是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