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林晨握住她的小手,“哥高兴。”
念念不懂什么叫高兴,但她听见“高兴”两个字,也跟着笑了。
“我也高兴。”
熙熙在旁边打趣她:“你知道什么叫高兴?”
“知道。”念念点点头,“就是甜甜的。”
母亲终于抬起头,看了念念一眼,眼眶红红的,但没掉眼泪。
“吃饭。”她说。
下午,林晨没下地。队上今天下午休息,明天开始播种。
他坐在院子里,把锄头拆了,用磨石磨锄刃。锄刃钝了,锄地费劲。磨石是旧的,磨了好几下才起锈水。
念念蹲在旁边,看他磨锄头。
“哥,你在干啥?”
“磨锄头。”
“磨了干啥?”
“磨快了锄地。”
念念“哦”了一声,蹲着看了一会儿,又问了:“地为啥要锄?”
“不锄不长粮食。”
“不长粮食我吃啥?”
林晨笑了:“你吃糊糊。”
念念想了想,说:“糊糊好次。”
林晨磨完了锄头,把磨石收起来。念念还在旁边蹲着,小手在地上画圈圈。
“念念,你今早跟姐去河边了?”
“嗯。”
“水凉不凉?”
“凉。”
“下次别玩水。”
“我没玩。”念念摇头,“我帮姐洗衣服了。”
林晨看了她一眼:“你会洗衣服?”
“会。”念念比划了一下,“搓,搓不动。”
林晨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傍晚,母亲在灶房里做饭。熙熙在油灯下写字。念念趴在桌上,拿小棍子在桌上画。
林晨走到东屋门口。
爷爷今天没下地,腿又疼了。他躺在炕上,腿上盖着棉被,闭着眼。
“爷,腿还疼?”
“不疼。”爷爷没睁眼。
奶奶坐在炕沿上,正在缝一件小褂子。是二叔寄来的布,母亲裁好了,奶奶缝。
“晨儿。”奶奶喊他。
“嗯。”
“你二叔下次来信,你跟他说,让他别寄那么多钱了。他自己也要过日子。”
“奶奶,二叔心里有数。”
“他心里有数,我也有数。”奶奶把针在头发上蹭了蹭,“他一个人在部队,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
林晨没接话。
奶奶说的是二叔还没成家的事。二叔今年二十八了,按村里说,早该结婚了。但他一直在部队,顾不上。
“等二叔转业就好了。”林晨说。
“转业?那要等到啥时候。”奶奶叹了口气,继续缝。
夜里,林晨又进了空间。
玉米粒干得差不多了,他装了一小袋,大约五斤,磨成面。空间里有石磨,他推了半个时辰,磨出一小盆玉米面。面很细,金黄金黄的,凑近了闻,一股甜香。
他舀了一勺,放进嘴里,干的,但甜,不涩,不像外面的玉米面,咽下去的时候刮嗓子。
林晨把玉米面装进布袋,系好口子,放在木屋的架子上。
然后灌了竹筒泉水,出来,兑进水壶。
躺在炕上,他摸了摸炕席底下的钱。六毛一分,还在。又摸了摸口袋里的石头,白色的,圆溜溜的。
念念给他的。
他攥着石头,闭上眼。
第二天早上,念念又自己爬起来了。
她走到灶房门口,喊了一声:“哥。”
林晨正在烧火,回头看她。念念穿着那件改小的旧棉袄,头发翘着,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哥。”她又喊了一声,声音比昨天大。
“听见了。”林晨笑了。
念念走到他旁边,蹲下来,把手伸到灶膛前面烤火。
“哥,今天冷。”
“春天了,不冷了。”
“冷。”念念把手举到他面前,“你摸。”
林晨摸了摸她的手,凉的。他把她的小手包在自己手心里,暖了一会儿。
“好点没?”
“好了。”念念抽出手,站起来,跑到水缸边,踮着脚尖往里看。
“看啥?”
“看化。”念念指着水缸,“没化了。”
水缸里空空的,昨天那束花已经蔫了,被母亲捞出去了。
“哥今天给你摘新的。”
“不要了。”念念摇头,“化会谢。我等它自己长出来。”
林晨愣了一下。
三岁的孩子,说这样的话。
他站起来,走到念念旁边,往水缸里看了一眼。水缸是空的,缸底有一层水垢,白花花的。
“等它长出来。”念念又说了一遍,像是在跟自己确认。
“好,等它长出来。”林晨说。
念念满意了,踢踢踏踏地跑回灶房,爬到凳子上,坐好,等着吃饭。
晨光从窗户纸透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的脸颊红扑扑的,不像半个月前那样苍白了。
林晨看着她的脸,心里算了一下。灵泉水喝了十二天了。每天一壶,兑在全家人的水里。
念念的变化最明显。从夜哭盗汗到一觉睡到天亮,从苍白的脸到有了血色,从含混的“锅锅”到清晰的“哥”。
林晨蹲下来,往灶膛里添了根柴。
火光照着他的脸。
他想起奶奶说的话:“你最近变了。”
他确实变了。前世他没本事,护不住任何人。这一世,他有空间,有灵泉,有一亩黑土地。
他要把念念养得白白胖胖,把母亲养得不用再喝清汤,把爷爷的腿治好,把熙熙送去读书。
这些事,一件一件来。
不着急。但也不能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