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放下鞋底,看了他一眼:“晨儿,你最近变了。”
林晨愣了一下:“哪儿变了?”
“以前你不爱说话,现在会操心了。”奶奶说完,又拿起鞋底,继续纳。
林晨站在门口,没说话。
夜里,全家都睡了之后,林晨又进了空间。
剩下的玉米全掰完了。两大筐,加上昨天那两筐,一共四筐。他把玉米棒子摊在木屋地上,让它们阴干。等干了,脱粒,磨面,就能吃了。
林晨蹲在木屋门口,看着一地金黄的玉米棒子,心里踏实得不像话。
他站起来,走到玉米地边上。玉米秆还在地里立着,叶子干黄了,但根还扎在黑土里。他没拔,留着,等哪天有空了再收拾。
走到井边,喝了三捧水,灌了竹筒,出来,兑进水壶。
躺在炕上,念念的手搭在他胳膊上,手指松松地勾着他的袖子。
林晨侧过头,看念念的脸。
月光从窗户纸透进来,照在她脸上,薄薄的,像一层霜。她的睫毛很长,翘着,鼻翼轻轻地扇动,呼吸匀匀的。
他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念念“嗯”了一声,没醒,往他这边拱了拱,脸埋进他胳膊弯里。
林晨没动。
他在黑暗里睁着眼,想着那一地的玉米,想着炕席底下的六毛一分钱,想着王叔那句“你种得不错”,想着老队长说的“眼红”。
粮食有了,钱有了,但麻烦也来了。
他得小心。不能再让人看出来。
第二天早上,林晨去领种子的时候,刘能正在分。
“你家五斤。”刘能把玉米种子倒进林晨的口袋,推了推眼镜,“种的时候别太密,密了不长棒子。”
林晨接过种子,看了他一眼。
刘能今天态度不错,客客气气的,跟之前阴着脸的时候不一样。
“刘叔,上次你补的那两分,谢了。”
“应该的。”刘能说完,低下头继续分种子,没再看他。
林晨扛着锄头往南坡走。
李叔在前头,走得快,他追上去。
“李叔,刘能这两天是不是不对劲?”
李叔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他儿子想当兵,体检没过。这两天正找关系,想走门路。”
林晨明白了。
“他跟老队长走得近?”林晨问。
“他走得近的人多了。”李叔说完,加快了脚步。
林晨跟在他后面,把这事记下了。
南坡的太阳升起来,暖洋洋的。
林晨抡起锄头,开始刨地。土块翻起来,散开,一股新鲜的泥土味往鼻子里钻。
他干了一上午,没歇。
中午吃饭的时候,王叔把自己的水壶递给他:“喝点。”
林晨接过水壶,灌了一口。水是凉的,带着铁锈味,跟家里的水不一样。
“王叔,你种地多少年了?”
“二十多年了。”王叔啃着窝头,慢慢嚼,“打小就下地。”
“那你见过最好的收成是啥时候?”
王叔想了想:“五八年。那年风调雨顺,玉米棒子跟小娃娃胳膊似的。”
林晨没接话。
五八年。那是个好年景。但好年景之后,就是苦日子了。
他低头啃饼子,不再问了。
下午收工的时候,林晨扛着锄头回家。
院门口,念念没在。
他愣了一下。天天在门槛上等他,今天不在了?林晨快步走进院子,灶房里没有,东屋里没有。
“念念?”他喊了一声。
“这儿。”熙熙的声音从柴房后面传过来。
林晨绕过去,看见念念蹲在墙角,手里拿着一根小棍子,正在戳地上的蚂蚁。
“念念,你在这儿干啥?”
“看蚂依。”念念头都不抬,“它们搬家。”
林晨蹲下来,陪她看了一会儿。
蚂蚁排成一条线,从墙缝里钻出来,沿着墙根往前爬。
“它们要下雨了。”林晨说。
念念仰头看天,天蓝蓝的,一朵云都没有,又低头看蚂蚁。
“没下雨。”
“快了。”
念念不理他了,继续看蚂蚁。
林晨站起来,走进灶房。
母亲正在切红薯,案板上堆了一堆红薯块,大小不匀。
“妈,我来切。”
“你歇着。”
“我不累。”
林晨接过菜刀,把红薯块修了修,切成大小差不多的块。母亲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熙熙在油灯下写字,念念趴在桌上,拿小棍子在桌上画蚂蚁。
灶房里,缝纫机响了。咔嚓咔嚓,一下一下。
林晨坐在门槛上,靠着门框,闭上眼。
玉佩贴在胸口,温热的。
陈年的木头味,糊糊的焦香,缝纫机机油的味道,混在一起。念念趴着画蚂蚁,熙熙写字,母亲踩缝纫机,爷爷在东屋咳嗽。
这些声音,这些味道,全搅在一起,热腾腾的,像一锅刚出锅的糊糊,稠得搅不动。
林晨睁开眼,看了一眼念念。
念念还在画蚂蚁。
“锅锅。”她忽然抬头,“蚂依搬家,是要下雨吗?”
“嗯。”
“那我们家房子会不会漏水?”
林晨愣了一下,没回答。
窗外的老榆树沙沙响。天边有一片云,灰蒙蒙的,慢慢往这边飘。
林晨看着那片云,想起前世有一年开春,下了一场大雨,他家的土坯房漏了一夜。母亲拿盆接水,接了一盆又一盆,整夜没睡。
这一世,他要把房顶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