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米又高了一截,叶子已经耷拉下来了,开始抽穗。他蹲下来摸了摸玉米秆,硬邦邦的,再有一阵子就能收了。
他走到药材地边,看了看。柴胡割了半捆,剩下的还很多,长得更密了。
林晨没再割。
他走到井边,打了水,喝了三捧。然后灌了竹筒,出来,兑进水壶。
躺在炕上,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钱。
四毛八分,加上上次卖山货剩下的,一共六毛一分。
不多。
但这是他自己挣的。
林晨把钱裹在手帕里,塞进炕席底下,翻了个身。
念念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搭上了他的胳膊,小手指勾着他的袖子,像是在梦里也要拽住了才安心。
第二天早上,林晨还没起来,就听见院里有人说话。
“秀兰,你家林晨昨儿上山了?”是张桂英的声音。
“嗯,挖了点酸枣。”母亲的声音。
“我听收购站的老王说,有个小子去卖了柴胡,品相好,他说从来没见那么好的柴胡。是不是你家林晨?”
母亲沉默了一下:“是。”
“他还会挖药材?”张桂英嗓门大,隔着墙都能听见,“这孩子行啊,能帮你挣钱了。”
林晨躺在炕上,心里咯噔一下。
收购站的人记住了他。
不是好事。
他坐起来,穿衣服。
院里,张桂英还在说:“老王说了,以后有药材还往他那儿送,他给高价。”
“行。”母亲应了一声。
张桂英走了。
林晨走出灶房,母亲正蹲在灶台前烧火。她没看他,往灶膛里添了根柴。
“妈,收购站的人认识我了。”
“认识就认识。”母亲的声音平静,“你挖的药材好,人家才记住你。”
林晨蹲下来,帮她递柴。
“妈,以后我再上山,你帮我打个圆场,就说我上山挖野菜了。”
母亲这才看了他一眼:“你怕人知道?”
林晨没正面回答:“药材好,问起来不好说。”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早上吃完饭,林晨扛着锄头出门。
李叔已经在老榆树下等着了。
“晨儿,听说你昨儿上山挖药材了?”李叔问。
“嗯。”
“挖着了?”
“挖着了,卖了四毛八。”
李叔点了点头,没再问。
两人扛着锄头往南坡走。
太阳升起来了,照在黄土地上,影子拉得长长的。
林晨走在李叔后面,心里盘算着。
药材的事不能再去了。起码最近不能去。收购站的人记住了他,下次去,人家会问“还有没有”,有了再拿去,会引人注意。
空间里的东西,不能太显眼。
他要把玉米和土豆先种好,粮食才是根本。药材是额外收入,不着急。
到了地里,林晨抡起锄头,开始翻第二遍。
地已经翻过一遍了,土松了,再翻一遍,把杂草根捡出来,晒一晒,就能下种了。
“晨儿。”李叔在隔壁垄上喊他,“你今年多大?”
“十五。”
“十五,不小了。”李叔锄着地,头也不抬,“你爸十五的时候,已经跟着你爷下地了。”
林晨没接话。
“你爸能干。”李叔继续说,“他当年在南坡锄地,一天能翻一亩。全队最快的。”
林晨听着,手里的锄头没停。
“你像他。”李叔说完,就不再说了。
太阳越升越高。
林晨直起腰,擦了把汗。
南坡的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潮润润的。
他低头,继续锄地。
口袋里的玉佩沉甸甸的,贴着大腿,温热的。
晚上收工的时候,老队长在村口站着,手里拿着一张纸。
“明天开始,南坡第三块地翻完了就下种。各组组长领种子,按人头分。”
林晨走过去,领了自己那份玉米种子。不多,五斤,但掺了队里自留的优质种,颗粒饱满。
他把种子装进口袋,扛着锄头回家。
念念又坐在门槛上等他。
“锅锅。”她喊了一声,没跑过来,蹲在原地,小手在地上画着什么。
林晨走过去一看,她在地上画了一朵花。
歪歪扭扭的,五个瓣,中间一个圈。
“锅锅,看,化。”
林晨蹲下来,看了那朵花,笑了。
“好看。”
念念得意地咧嘴笑了,露出缺了门牙的牙床。
“我画的。姐教我的。”
林晨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站起来进院。
灶房里,母亲已经摆好了碗筷。
熙熙在油灯下写字,念念趴在桌上,拿小棍子在桌上画。
东屋里,爷爷咳嗽了两声。
窗外的老榆树被风吹得沙沙响。
林晨坐在门槛上,脱了鞋,倒土。
灶房里,缝纫机响了。
咔嚓咔嚓,一下一下。
念念趴在桌上,画完一朵花,抬头看了林晨一眼,喊了一声“锅锅”,又低下头继续画。
林晨靠着门框,把这些声音收进耳朵里。
口袋里,四毛八分钱,裹在手帕里,压在炕席底下。不多,但够买一斤盐,够买一盒火柴,够给念念买两颗糖。
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