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主任。”老队长放下锄头,笑着迎上去,“您怎么来了?”
“看看春耕。”孙志高扫了一眼队伍,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滑过去,在林晨脸上停了一下。
“这孩子是……”
“林国梁家的。”老队长说,“老大。”
孙志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纹路很深,但那双眼睛没变,还是淡淡的,像在看一样东西而不是一个人。
“烈属家的小孩。”他点点头,“好好干,你们家不容易。”
林晨低下头,说了声“是”。
孙志高没再看他,跟老队长说了几句春耕的事,就走了。
李叔在旁边没说话,等孙志高走远了,才“啧”了一声。
“这人,不好惹。”
林晨没接话。
他扛着锄头往前走,心里把孙志高的脸记住了。
南坡的太阳晒得人发昏。林晨抡起锄头,一锄一锄地刨。土块翻起来,散开,扬起的土灰钻进鼻子里,呛得他想打喷嚏。
“晨儿。”李叔在隔壁垄上喊他,“你手上的泡好了?”
“好了。”
“你皮实。”
林晨笑了一下,低头继续刨。
他一边干活一边想,今天夜里进空间,把剩下的地翻一翻,再种点土豆。土豆耐放,存着冬天吃。
口袋里玉佩硌着腿,沉沉的,像在催他。
下午收工的时候,老队长在村口吹哨,大家扛着锄头往回走。
林晨走了一半,想起念念要的“化”,在路边随手拔了几株野花,白的紫的,细碎的,拿草茎扎成一束。
进院门的时候,念念正蹲在院子里拿小棍子画圈圈。
“念念。”
念念抬头,看见他手里的花,眼睛一下子亮了。
“化!”她从地上爬起来,小短腿蹬蹬蹬跑过来,一把抱住林晨的腿,另一只手去够那束花。
林晨蹲下来,把花递给她。
念念两只手捧着花,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打了个喷嚏。
“好闻。”她揉揉鼻子。
“谁教你的?好闻。”
“奶奶说的。”念念举着花跑进灶房,举到母亲面前,“妈,看,锅锅给的化。”
母亲正在切红薯,偏头看了一眼花,脸上浮起一点笑。
“放水里,养着。”
念念不知道什么叫“养着”,但她把花放进了水瓢里。水瓢漂在水缸里,花漂在水面上,晃晃悠悠的。
念念趴在缸沿上看,看了半天。
“念念,吃饭了。”熙熙喊她。
“看化。”
“花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念念头都不回。
林晨坐在门槛上,脱了鞋,倒掉里面的土。
灶房里,母亲的缝纫机又响了。咔嚓咔嚓,一下一下。
熙熙在油灯下写字,是周老师布置的——十个生字,每个写五遍。
念念蹲在水缸边,看花。
东屋里,奶奶给爷爷揉腿。爷爷闷声不吭,偶尔嘶一声。
林晨靠在门框上,闭上眼。
灶房里的糊糊味,缝纫机声,油灯的烟,念念趴在缸沿上小小的影子,全搅在一起,热腾腾的。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念念。
念念还趴在水缸沿上,小手撑着下巴,花漂在水面上,白色的花瓣沾了水,亮晶晶的。
“锅锅。”
“嗯。”
“化,不会谢吧?”
林晨顿了顿,说:“不会。”
他说完,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口袋里的玉佩。
玉佩温热的,沉沉的,像是在说:我不会让它谢。
夜深了。
全家的呼吸都稳了之后,林晨又摸进了空间。
黑土地上的玉米苗又长高了,叶子更绿了,茎秆有手指粗了。
他扛着锄头,花了半个时辰,把剩下的八分地翻了一半。
然后灌了一竹筒灵泉水,出来,兑进水壶里。
躺在炕上,念念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攥住了他的衣角。
林晨没动,睁着眼,在黑暗里听念念的呼吸。
比以前稳了。
第二天早上,念念喝糊糊的时候,忽然说了一句:“锅锅,给二鼠写信。”
“给谁?”林晨没听清。
“二鼠。”念念手里拿着一小块红薯,啃得满脸都是,“二鼠给我寄钱了,我要跟二鼠说,念念想他了。”
母亲端着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熙熙也笑了。
林晨看着念念啃红薯的样子,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二鼠。
二叔。
念念连二叔都叫不清,但她知道二叔对她好。
林晨把念念嘴角的红薯擦掉,说:“好,哥写信,你跟二鼠说。”
念念点点头,继续啃红薯。
东屋里,爷爷咳嗽了两声。奶奶在跟他说话,声音低低的,听不清说什么。
窗外的老榆树被风吹得沙沙响。
林晨靠在门框上,觉得今天的风,不那么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