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内的冬,来得悄无声息。
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沈念正站在舞蹈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漫天飞雪簌簌落下,将整个世界裹成一片纯白。她身上还穿着练功服,指尖冰凉,却浑然不觉,只是长久地望着窗外,目光飘向千里之外,那个早已被硝烟与寒冬双重笼罩的城市。
距离与伊万断联,已然过去半年。
半年的时光,不长不短,却足够让思念熬成入骨的疼,让等待磨出满心的疮痍。这半年里,沈念熬过了无数个辗转反侧的夜晚,从最初的崩溃大哭,到后来的沉默隐忍,她把所有情绪都藏在心底,表面上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按时吃饭,规律练舞,陪着父母说笑,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的缺口,从来都没有愈合过。
那枚白桦树吊坠,依旧贴身戴着,吊坠的凉意,早已和心口的温度融为一体。她的日记,写满了一本又一本,每一页,都密密麻麻记着对伊万的思念,记着日复一日的等待,记着无数次在梦里,与他重逢的画面。
梦里的他,依旧是那双温柔的冰蓝色眼眸,笑着朝她伸手,说“念念,我回来了”,可每次她伸手想要触碰,梦境就会瞬间破碎,醒来后,只剩满室清冷,和眼角未干的泪痕。
父母依旧默默陪伴着她,从不催促,从不施压,只是在每个飘雪的清晨,为她煮好温热的姜汤,在每个难眠的夜晚,留一盏温暖的灯。他们陪着她一起等,陪着她一起关注着远方的局势,看着新闻里一点点传来的战火缓和的消息,心里默默期许着,盼着那个远在异国的年轻人,能平安无恙。
沈念比从前更加坚韧,她把所有的牵挂与煎熬,都融进了舞蹈里。舞步不再是往日的轻柔,多了几分隐忍的力量,每一个转身,每一次跳跃,都藏着她对伊万的执念,藏着她绝不放弃的等待。她坚信,伊万一定还活着,一定在某个角落,和她一样,坚守着彼此的约定,从未放弃。
可漫长的断联,依旧像一块巨石,压在她心头,让她时刻处在恐惧与不安之中。她怕局势永远不会缓和,怕战火永远不会平息,怕他们这辈子,都只能隔着山海,遥遥相望,再也无法相见。
这天下午,雪依旧在下,屋内暖气氤氲,沈念刚练完舞,坐在地毯上休息,手机突然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
那是一个陌生的海外号码,归属地模糊,看起来格外诡异。
沈念的心,在看到号码的那一刻,骤然骤停,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她盯着手机屏幕,呼吸变得急促,眼眶瞬间泛红,一个不敢奢求的念头,在心底疯狂滋生。
是他吗?
是伊万吗?
他终于联系她了?
半年的等待,半年的绝望,在这一刻,全部涌上心头。她颤抖着手,迟迟不敢按下接听键,既满心期待,又害怕是一场空欢喜,害怕听到不好的消息。
手机铃声一遍遍回响,急促的声音,敲打着她紧绷的心弦。
终于,沈念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紧紧贴在耳边,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试探着喊出那个刻在心底的名字:“伊万?”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传来声音,只有断断续续的电流杂音,还有呼啸的风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微弱的炮火余响,嘈杂的声音,隔着千山万水,传进沈念的耳朵,让她的心瞬间揪紧。
她屏住呼吸,不敢说话,不敢挂断,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声音,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滴在手背上,滚烫而酸涩。
“念…念念…”
许久,一道沙哑得近乎破碎的声音,透过电流杂音,艰难地传了过来。
那声音虚弱无比,带着浓重的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可即便如此,沈念还是在第一时间,就认出了这是伊万的声音!
是他!
真的是他!
半年了,整整半年,她终于再次听到了他的声音,终于确认,他还活着!
“伊万!是你!真的是你!”沈念再也控制不住,瞬间崩溃,放声哭了出来,泪水汹涌而出,压抑了半年的委屈、思念、恐惧、煎熬,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我好想你…我好想你啊…你终于联系我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我以为…我以为再也听不到你的声音了…”
她哭得泣不成声,语无伦次,所有的坚强与隐忍,在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全部土崩瓦解。
电话那头的伊万,听到她的哭声,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住,疼得厉害。他靠在断壁残垣下,裹着破旧的外套,寒风裹挟着雪花,吹打在他身上,他脸色苍白,嘴唇干裂,身上还有未愈的旧伤,可听到沈念的哭声,他冰蓝色的眼眸里,瞬间泛起泪光,充满了心疼与愧疚。
“对不起,念念,对不起…让你等太久了,让你担心了。”伊万的声音依旧沙哑,每说一个字,都显得格外艰难,通讯信号时好时坏,随时可能中断,他不敢耽误分毫,拼尽全力,诉说着自己的思念与平安,“我还活着…我很好,你不要担心,我一直都在想你,一直都在找机会联系你,我没有忘记我们的约定,我从来没有想过放弃你。”
为了这一通短暂的电话,他冒着生命危险,跑遍了半个城市,终于在一处临时修复的信号塔下,捕捉到了这微弱到极致的信号,拨通了这个熟记于心的号码。
这半年里,他经历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苦难。炮火连天,物资匮乏,伤病缠身,数次在生死边缘徘徊,可他始终没有倒下,始终靠着对沈念的执念,硬生生撑了下来。他每天都在寻找联系她的方式,每天都在期盼着,能告诉她一句“我还活着,我很想你”。
如今,终于听到了她的声音,所有的苦难,仿佛都有了意义。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会放弃我的,我一直都相信你。”沈念哭着,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她怕自己哭得太凶,会错过他的话,会让这来之不易的通话提前中断,“你那边是不是很冷?是不是很危险?你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照顾好自己?你的伤怎么样了?”
她有太多太多的问题想问,有太多太多的话想说,千言万语,堵在心口,只化作对他安危的担忧。
她从电话里的杂音,能想象出他所处的环境,有多恶劣,有多危险,想到他独自在那样的人间炼狱里,艰难求生,她就心疼得无法呼吸。
“我不冷,我很好,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你别担心。”伊万轻声安抚着她,声音温柔得不像话,眼底是化不开的深情与牵挂,“我知道你在等我,我一直在努力,一直在找离开的机会,等局势再缓和一些,等边境开放,我第一时间去找你,好不好?”
他看着眼前漫天飞雪,看着满目疮痍的城市,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尽快离开这里,去到她身边,再也不分开。
“好,我等你,我一直等你,多久都等。”沈念用力点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却笑得无比释然,“你一定要答应我,不管多艰难,都要保护好自己,不要冒险,不要让自己受伤,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只要你能活着来到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