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兀燹手上动作生疏,笨拙地用玉梳慢慢通开如瀑青丝,笃定道:“你在不安,为何?”
子鹭一顿,他如今竟然对她的情绪如此敏感,连她潜藏心中的不安都能感知得到,一股酸涩缓缓自她心口溢出。
昏暗烛火下,铜镜中映出百里兀燹高大身影,将子鹭完全笼罩。
子鹭突然放松下来,任由自己舒展身体靠在他腰腹间:“没有,只是想通了一些事情。”
这就够了。
子鹭告诉自己,他不懂的,她会带他慢慢去经历,他们还有很多很多时间。
子鹭转过身搂住他腰腹,下巴垫在男人胸前看他:“我想知道你过去的事,讲给我听好吗?”
百里兀燹低头对上那水盈盈的眸,喉间轻滚:“好。”
言罢一把将她打横抱起来到床上,子鹭向床里挪了挪给他留出位置,男人以手撑头侧卧,面对着她:“你想知道什么?”
子鹭手指绕着头发想了想:“嗯······你这一身武功是跟谁学的?”
百里兀燹并不保留:“我四岁学武,天赋异禀,小有所成后便游历江湖,寻找武林各派高手挑战,有胜有败,败在谁手下就躲起来精进,再反复挑战,直到打败对方为止,严格来说,我没有师承,倒是数年前有一个因缘际会下赠我罡气修炼之法的老汉,他算是引路人吧。”
子鹭眨眨眼,猜测:“我听姐姐说过,之前苦婆婆那么对你,好像也是因为你身怀罡气,但哭婆婆从来没提过,难道她跟你口中的老汉有渊源?”
提起当初天邙山外的事,百里兀燹黑了脸,半响才道:“若不是看她救了你的份上,本座非剁了她不可。”
想起那时两人情状,他那么骄傲的人却甘愿为她在人前受辱,因顾念着她,事后还不能报复。
子鹭有点心疼他,凑过去靠在他怀里。百里兀燹很受用,搂住她轻抚她后背:“罢了,本座不跟她计较。”
子鹭又问:“那你为什么要创立赦生道啊?”
说到这,百里兀燹有几分笑意:“因为······无聊。”
“啊?”子鹭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
男人仰头躺下,一手搂着她,手指顺着她长发摩挲,似在回想往昔:“十多年前,我打遍了中原西域大大小小无数高手,战败的次数越来越少,直到连续三年无败绩,可不再失败就意味着我在武学之道很难再有进益。”
子鹭接话:“你没了对手,深感寂寞,所以才纠集江湖中流落四方、不容于正道的人成立赦生道,就是为了让他们陪你修习武道?”
百里兀燹玩味的笑:“这些人各有所长,起初我只想集众人武学之长为己用,没想到前来投靠的人越来越多,赦生道发展迅速,逐渐有了规模,成了所谓中原正道的眼中钉。”
子鹭万万没想到:“所以,赦生道本来是个巨大的练功场?”
男人并不否认这种说法:“人多了,心思自然也多,他们贪恋权位,我便以权位诱之,这些年,诸如百霜流、展名扬之辈层出不穷,智计百出、狡诈多端者不乏少数,可惜没几个中用的。”
子鹭趴在他胸膛上,像温顺的猫咪:“你一直期盼有一个人能打败你,让你重拾昔日百战不挠的斗志和快感,对吗?”
百里兀燹定定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反而道:“与我在一处,免不了腥风血雨,怕吗?”
子鹭鼓起勇气,凑上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目光与他对视,眸中清澈无暇:“自遇见你以来,我数度死里逃生,现在我若是怕了,还来得及吗?”
男人手上一紧,翻身在上,将子鹭牢牢禁锢在怀中,灼热气息与她相叠,说出的话霸道无拘:“来不及了。”
两人唇齿相依,呼吸交缠,子鹭柔软的手臂搭在男人肩上,任他施为。
“······怎么这么乖。”百里兀燹嗓音沙哑,饥渴地追逐着她柔软的唇,沉溺在她仿佛无穷无尽的温柔中,脑中清明,却身不由己,原来是这种感觉。
这一晚,百里兀燹没有离开,两个人说了很多过去没提过的事,偶尔情致浓时会忍不住亲一亲摸一摸,虽没越过雷池,却分明感受到两颗心在悸动中无限靠近。
······
从天邙山带来的两只雪鸮每个月从赦生道飞回天邙山一次,传递消息之余,也会捎上些轻便的东西。
这日,子鹭将系在雪鸮腿上的信解下来,两只鸟儿亲亲热热地飞走了。
风情在信中说,她与苦婆婆一切都好,近期她会出天邙山一次,寻找苦婆婆炼药需要的药草,雪鸮可能无法及时找到她,等她回到天邙山会再与子鹭联系。
子鹭安了心,连日来,鬼医为她调理身体,她觉得精神好了很多,也没有再昏厥过。
入了冬,子鹭发现雪鸮小两口产下三枚卵。便给他们在后堂的流苏树上做了窝,雌鸟安安稳稳在窝里孵蛋,雄鸟则勤勤恳恳外出捕猎,养活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