亏欠在前,阳禅子按下心绪,无视她话中暗示:“请姑娘慎言。”
风情轻挑鬓边发丝,瞧了瞧他脸色,顾左右而言他:“你满脸凝重,是在思虑九脉围攻赦生道之事吗?”
阳禅子板起脸:“青城派内务,与姑娘无关。”
风情摇头说:“非也非也,青城派与你有关,而你与我有关,这么说来,我关心下青城派也不为过嘛,再说了,你一向视青城派为己任,若是不安顿好青城派,你以后也不会心安的。”
阳禅子不解,反问:“贫道不知姑娘何意,为何要安顿青城派?难道武林中又有变故?”
风情见他一脸疑惑,索性也不跟他打哑谜了,欣然说:“武林中有没有变故本姑娘不清楚,但我马上就要找到遗失多年的妹妹了,等找到她,便不能再让她与我过武林中杀人人杀的日子,我会带她退隐江湖。”
阳禅子还未说话,风情便不容置喙地接着说:“而你,是我的人,自然要跟我一起退隐,去过闲云野鹤的日子。”
“什么?!”阳禅子大惊,毫不犹豫拒绝:“贫道与姑娘纠缠不清已是万万不该,贫道自知无以弥补大错,但与你退隐绝无可能!”
风情就知道他第一反应会拒绝,好以整暇问他:“我此次回去已彻底脱离赦生道,你明知本姑娘有心于你,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你唯一能弥补我的就是与我成亲,若你不随我退隐,青城派上下岂会容许掌门娶妻?你那些个同门又会怎么对我?”
阳禅子沉沉闭上双眼,转过身背对她强自稳住心绪,冷静片刻后道:“要修道人成亲,无异于废功判死。错已铸成,贫道绝不推赖。至于姑娘所说,成亲、退隐两件事,我无一能做到,要杀要剐,贫道听凭姑娘处置。”
阳禅子容色坚定,风情看他决意不与自己走,还是多问了一句:“哪怕我给你时间,让你处理好青城派内忧外患,安顿好一切再与我离开,你也不肯?”
阳禅子沉默后道:“抱歉。”
“好轻巧的两个字。”风情点点头,也来了脾气,对他说:“既然你我都不肯妥协,那好,你现在就一掌杀了我,永绝后患,否则我必定想方设法让你当不成这个掌门,让你不容于青城山!看你到时还会不会拒绝我!”
“你!!”阳禅子提起一掌,风情站在他面前不躲不闪,丝毫不惧。
下一瞬,阳禅子手腕翻转,竟一掌狠狠打在自己胸前!
鲜血自他口中喷出,飞溅在风情裙摆上。
在风情震惊目光中,阳禅子缓缓提起第二掌对准自己,向她道:“贫道亏欠姑娘的,便以此身偿还。”
风情怒极反笑:“好、好、好!阳禅子,你有种!”
她一步步后退,神情似是伤感,又带了些自嘲。
枉她自诩阅人无数,任何男人于她不过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可笑的是,风情哄得住天下男人,却哄不住自己最中意的那个。
多说无益,风情感知体内气血翻涌,她将嘴唇咬的发白,笃定地说:“总有一天,你会心甘情愿跟我走!”随即回身跃下山峰,再无踪影。
阳禅子慢慢放下即将打向自己的第二掌,脸上露出苦涩笑容,身体逐渐倒下。
······
除夕这天,赦生道上下张灯结彩,很是热闹,赦生道大殿举行酒宴,各司论功行赏。
子鹭听了会儿觉得无聊,来到掌生殿后堂的流苏花树下透气。
流苏树灰褐色的枝桠犹如张开的手掌恣意地伸向空中,静默又挺拔。
子鹭自己都没发觉站了好久,直到百里兀燹从前面回来,叫钺千秋来找她。
钺千秋考虑到今晚是子鹭第一次正式在赦生道道众面前露面,所以特意给她准备了一袭浅金色的罗裙。
子鹭穿上后更衬得纤腰盈盈一握,一小节裙摆拖在地上,整个人像是一尾鳞片在发光的小金鱼,只是小金鱼今天兴致不高。
等她到百里兀燹那,就见钺千秋把几样菜摆在小几上,她不由问:“不是刚在前面吃过么?”
百里兀燹换了外袍自内室出来:“你不高兴?”
她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子鹭没有说话。
百里兀燹在小几另一边坐下,两人沉默着吃了会儿菜,外面人声混杂,叫骂打闹之声不绝于耳,这里却安静得像没有人存在一样。
子鹭本就没怎么喝过酒,今天却主动端起酒杯,几杯下肚后,醉意从脖颈爬上她面颊,染出一片桃花般红晕。
子鹭眼中仿佛有星光摇摇欲坠,她用手背冰了冰发烫的脸颊,指着百里兀燹身后放着的披风道:“我的。”
百里兀燹自斟自饮,子鹭又道:“披风还我,我该走了!”
他不动声色道:“嗯,还给你,你过来拿吧。”
子鹭竟真晃悠着站起来,正要绕过小几,脚下陡然似是被什么一绊,轻轻一歪,不偏不倚正好摔进百里兀燹怀里。